“咔哒。”
门栓落下的声音,像某种宣判。
阿朱站在木桥上,站在浓雾中,站在洒了一地的参汤和碎瓷片之间,忽然觉得这燕子坞,陌生得让她害怕。
她弯腰,捡起一块碎瓷片,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手指,鲜血涌出,滴在褐色的参汤里,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疼。
可比起心里的疼,这点皮肉伤算什么?
阿朱看着水榭紧闭的门,看着门上雕刻的鸳鸯戏水图案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——那时公子还年少,表小姐还是个小丫头,她刚学会易容术,变作公子的模样逗表小姐玩,被公子发现后罚抄了一百遍《慕容氏家训》。
那时公子还会笑,会生气,会罚她,也会在她抄累了时,递过来一杯热茶。
那时燕子坞还有烟火气,还有人情味。
可现在……
阿朱擦掉眼泪,转身离开。
她的脚步很稳,背脊挺得笔直,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浓雾渐渐散了。
太阳从太湖东岸升起,金色的光芒穿透雾气,照在参合庄的青瓦白墙上,照在镜湖平静的水面上,照在燕子坞每一个角落。
可阿朱知道,有些东西,再也照不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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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时,听香水榭内。
王语嫣坐在梳妆台前,看着镜中自己眉骨处那两道暗红色的眉印。
慕容复已经走了,走前留下一个小瓷瓶,说每日需涂抹三次,可暂缓红痕蔓延。
她拿起瓷瓶,打开闻了闻,是一股刺鼻的寒气。
“天山寒玉粉……”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她想起慕容复刚才说的话:“皆是棋子。”想起他说这话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,想起他眼中毫无波动的冰冷。
原来十年痴情,换来的只是一句“棋子”。
原来那些年的陪伴,那些年的仰望,那些年以为至少有那么一丝真心的瞬间,都是笑话。
王语嫣举起瓷瓶,想把它摔碎,可手举到半空,又停住了。
不能摔。
这是目前唯一能压制“生死符”的东西。
她还需要它,需要它保住这条命,需要它争取时间,需要它……报仇。
对,报仇。
这个词像一道闪电,劈开她心中混沌的黑暗。
凭什么她要当棋子?
凭什么她要当鼎炉?
凭什么她的命运要由别人摆布?
既然慕容复不仁,就别怪她不义。
既然这燕子坞是牢笼,她就拆了这牢笼。
既然这复国大业需要牺牲她,她就毁了这大业。
王语嫣擦干眼泪,将瓷瓶小心收好。
然后她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望向太湖。
雾已经散了,湖面上波光粼粼,几艘渔船正在撒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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