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三刻,雨骤风狂。
太湖的夜雨来得毫无征兆,豆大的雨点砸在燕子坞的青瓦上,噼啪作响,如千军万马踏过屋脊。
狂风卷着水汽从湖面扑来,穿过回廊,将檐下的灯笼吹得东摇西晃,烛火在琉璃罩里挣扎,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。
阿碧的小屋里,只有一盏油灯。
她坐在桌前,面前铺着三张裁剪整齐的素笺——这是从慕容复书房偷来的特制纸张,薄如蝉翼却遇水不化,右下角印着细微的燕子纹样,是慕容家传递密信专用。
笔已蘸墨,却悬在半空,迟迟未落。
灯焰在她眼中跳动,映出眼底深重的挣扎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雷声隆隆,每一声都像敲在她心口上。
该写吗?
三个时辰前,她刚从听香水榭回来,怀揣着表小姐的托付和王语嫣眼中那簇冰冷的火焰,发誓要找到“同心蛊”的解药,要帮阿朱查清身世,要和她们一起在这死局中杀出一条生路。
可一个时辰前,她去了祠堂。
那是每月例行打扫的日子。
她提着水桶抹布,像往常一样推开祠堂沉重的木门,却在准备擦拭供桌时,脚下一滑——地砖不知何时翘起一角,她踉跄扶住供桌,却触动了桌底某个机关。
“咔嗒”一声轻响。
供桌侧面弹开一道暗格,深不过三寸,里面只放着一枚铁令牌,乌黑沉重,正面刻着“慕容”二字,背面却是一行小字:
“若复儿行差踏错,可传书太湖西山,黑松林第三碑。”
落款是一个“博”字。
阿碧认得这笔迹——是老爷慕容博的。
十年前老爷“病逝”前,曾手书过一批家族训诫,这铁画银钩的字形,她绝不会认错。
老爷……没死?
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,让她浑身发冷。
她颤抖着拿起令牌,发现暗格底部还有一张更小的纸条,墨迹已泛黄:
“复儿心魔日深,恐蹈先祖覆辙。
阿碧忠慧,可作暗眼。
见此令,如见我面。”
日期是七年前。
也就是说,老爷“死”后三年,还回来过祠堂,留下了这枚令牌和这句话。
他知道公子会变,知道“心魔”会生,所以早早在最信任的侍女身边,埋下了这枚暗棋。
“阿碧忠慧,可作暗眼。”
七个字,像七根针,扎进她心里。
她该听谁的?
是听表小姐的,和她一起反抗公子,寻找生路?
还是听老爷的,向他传信汇报公子近况,祈求那位“死而复生”的老主人能制止这一切?
油灯的焰心“啪”地爆开一朵灯花。
阿碧闭上眼,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——
是公子教她认字时温暖的手,是公子在她病中彻夜守候的背影,是公子笑着说“阿碧泡的茶最清”的温柔。
也是公子今早掐着阿朱脖子时冰冷的眼神,是公子说“皆是棋子”时漠然的语气,是公子在表小姐锁骨种下“生死符”时那近乎残忍的专注。
还有表小姐解开衣领时那片狰狞的红痕,阿朱脖子上青紫的指印,以及她们眼中燃烧的、不肯屈服的火焰。
“我们都是棋子……”
阿朱的声音在耳边回荡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