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末,雨势渐歇。
祠堂的阴冷渗入骨髓。
阿碧在昏迷中抽搐了一下,眼皮沉重得睁不开,只感觉有人正将她拖行——粗麻绳勒着手腕,火辣辣的疼,青石板地面硌着后背,湿透的衣衫沾满泥泞。
“哗啦——”
一桶冰水当头浇下!
阿碧猛吸一口气,呛咳着苏醒。
视线模糊,烛火摇曳,她发现自己被反绑着跪在祠堂中央,面前是黑压压的人影——慕容复负手立于供桌前,包不同、风波恶分立两侧,还有七八个家丁手持火把,将祠堂照得亮如白昼。
而她的身后,是满地的牌位——那些白天刚被扶起的先祖灵位,此刻又被胡乱堆在角落,像一堆无用的柴薪。
“醒了?”慕容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阿碧抬起头,水珠顺着发梢滴落。
她看着慕容复,看着他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,忽然笑了:“公子……是想当着先祖的面,处置阿碧吗?”
“处置?”慕容复走近一步,蹲下身,伸手抬起她的下巴,“阿碧,你跟我十年,应该知道我最恨什么。”
“背叛。”阿碧直视他,“可阿碧从未背叛公子。
传信给老爷,是因为……因为阿碧以为老爷能救您,能救表小姐,能救这燕子坞里所有的人!”
“救我?”慕容复的手指收紧,捏得她下颌骨咯咯作响,“你是觉得我疯了?
需要那个抛妻弃子、冷血无情的父亲来‘救’?”
阿碧疼得眼泪涌出,却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:“那公子告诉阿碧,您现在做的这些事——给表小姐种生死符,用同心蛊控制我们,把活生生的人当成鼎炉和棋子——这难道不是疯了吗?
!”
“啪!”
一记耳光重重扇在她脸上。
阿碧被打得偏过头去,嘴角渗出血丝。
慕容复站起身,背对着她,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暴戾的情绪:“你以为你懂什么?
复国大业,先祖遗志,三百年的执念……你一个侍女,懂什么?
!”
“阿碧不懂复国。”她喘着气,声音嘶哑,“但阿碧懂人心。
公子,您看看自己——这几个月,您可曾真正笑过?
可曾睡过一个安稳觉?
可曾……可曾把表小姐、阿朱姐姐,还有阿碧,当成人来看待,而不是工具?”
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格外刺耳。
包不同和风波恶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——阿碧说的话,何尝不是他们这些老臣心中的疑问?
慕容复的背影僵了僵。
许久,他才缓缓转身,眼中却已恢复了那层冰冷的壳:“阿碧,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。
父亲还跟你说了什么?
他这次回来,到底有什么计划?”
阿碧看着他,忽然觉得无比悲哀。
到这个时候了,公子关心的,依旧是阴谋、是计划、是那些虚无缥缈的复国大业。
她们这些活生生的人,在他心里,究竟算什么?
“老爷说……”她低声道,每个字都像在泣血,“复国必舍至亲。
他说您……心不够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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