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香水榭,死寂笼罩。
王语嫣屏息躲在屏风后,右手紧握匕首,左手按住锁骨处搏动的红痕。
那只“眼睛”在皮肤下微微张开,传来针扎般的刺痛,仿佛在警告她危险临近。
门缝外的窥视持续了三息。
然后,门被轻轻推开。
一道碧色身影闪入室内,动作轻盈如燕,落地无声。
来人迅速回身关门,背靠门板,胸口起伏,显然刚才的窥探让她也紧张至极。
不是曼陀山庄的暗探。
是阿碧。
王语嫣松了半口气,从屏风后走出,匕首却未放下。
她看着阿碧苍白如纸的脸,看着她眼中尚未褪去的惊惶,心中已然明白——阿碧也看见了,看见了画眉那一幕,听见了“皆是棋子”那句话。
“表小姐……”阿碧的声音在颤抖,“您……您没事吧?”
王语嫣摇了摇头,将匕首收回袖中。
她走到窗边,透过窗缝望向外面——浓雾虽散,但太湖上那些渔船仍在,像一群耐心的猎手,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。
“你都听见了?”她背对着阿碧问。
阿碧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听见了。
公子他……他怎么能那样说……”
“怎么能?”王语嫣转过身,脸上竟带着一丝讥诮的笑,“阿碧,你跟了表哥十年,难道还不明白吗?
在慕容复心里,没有什么比复国更重要。
表妹也好,侍女也罢,都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。”
她说得平静,可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冰水,冷得刺骨。
阿碧的眼泪涌了上来。
她想起十年前刚来燕子坞时,那个会笑着教她认字的白衣少年;想起五年前她染了风寒,那个彻夜守在她床前煎药的温柔公子;想起三个月前她生辰,那个特意从苏州城带回来桂花糕的细心主人……
那些温情,难道都是假的?
“我不信……”阿碧摇头,泪珠滚落,“公子对表小姐,分明是有情的。
我看得出来,他看您的眼神……”
“眼神?”王语嫣打断她,忽然解开衣领,露出锁骨处那片狰狞的红痕,“你看看这个,阿碧。
看看这只‘眼睛’,看看这些银色冰晶。
这就是他所谓的‘情’——在我身体里种下‘生死符’,把我变成他的傀儡,他的鼎炉!”
阿碧瞪大眼睛,看着那片诡异的皮肤,看着那只微微睁开的紫黑色“眼睛”,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
她听说过“生死符”——那是江湖传闻中逍遥派最恶毒的控人之术,中者需定期服解药,否则痛痒钻心,生不如死。
可她从未想过,公子竟会这种邪术,更未想过,他会对表小姐用!
“为什么……”阿碧喃喃,“公子为什么要这么做……”
“因为我是‘玄阴之体’。”王语嫣系好衣领,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,“因为我的体质最适合养蛊,最适合当鼎炉,最适合为他培育复国的‘工具’。”
她走到梳妆台前,拿起那支蘸着“天山寒玉粉”的眉笔,在指尖转动:“这支笔,这些药,你以为真的是在救我?
不,他只是在保养他的‘鼎’,就像农夫保养农具,猎人保养弓箭。”
眉笔“咔嚓”一声断成两截。
王语嫣看着断笔,笑了,笑得凄凉而决绝:“从今天起,我不再是他的表妹,不再是燕子坞的大小姐。
我是王语嫣,是一个要在这死局里,杀出一条生路的女人。”
阿碧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表小姐,忽然觉得陌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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