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暮色渐沉。
王语嫣坐在梳妆台前,手中握着那面菱花铜镜,已经一动不动地坐了半个时辰。
镜子里,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眼底青黑浓重,嘴唇干裂起皮。
可这些都不是重点——重点是锁骨处那片红痕,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。
原本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,边缘处已经生出了细密的银色冰晶,像霜花在皮肤下蔓延。
而红痕中心那个原本几乎看不见的漩涡,此刻正微微凸起,呈现出淡淡的紫黑色,像一只闭着的、即将睁开的眼睛。
最可怕的是,当她试着运起内力时,那“眼睛”会轻轻搏动。
“咚、咚……”
缓慢而规律,像另一颗心脏,寄生在她的身体里。
王语嫣放下铜镜,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她已经试过三次了——每次运功探查,那红痕都会传来针扎般的刺痛,同时脑海中会闪过破碎的画面:云雾缭绕的山巅,白衣女子练剑的身影,断裂的玉佩……
逍遥派。
这三个字像魔咒,反复出现在那些破碎的记忆里。
她几乎可以肯定,这红痕与逍遥派有关,甚至可能就是逍遥派某种失传的禁术。
可慕容复怎么会逍遥派的武功?
还有那枚铁指环……
王语嫣从怀中掏出锦囊,倒出那枚黝黑的指环。
指环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,内侧的契丹文字弯弯曲曲,像某种古老的诅咒。
她想起昨夜在禁室看到的记载,想起慕容复父亲慕容博“病逝”的时间点,想起母亲李青萝讳莫如深的过去。
一张巨大的网,正在她面前缓缓展开。
而她是网中央的猎物。
“吱呀——”
房门被轻轻推开,阿碧端着晚膳进来。
她将托盘放在桌上,目光扫过王语嫣手中的铁指环,眼神闪了闪,低声道:“表小姐,该用膳了。”
王语嫣将指环收回锦囊,淡淡问:“表哥呢?”
“公子……在水阁。”阿碧的声音有些迟疑,“从午时到现在,一直没出来。
包三爷送过两次酒,都被公子摔出来了。”
又喝酒了。
王语嫣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。
她起身走到桌边,看着托盘上的饭菜——四菜一汤,都是滋补的食材,还有一碗黑乎乎的药汁,散发着熟悉的苦涩气味。
“今天的药,换方子了?”她问。
阿碧点头:“公子吩咐的,说是换了更温和的补药。”
更温和?
王语嫣端起药碗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确实少了之前那股刺鼻的腥气,多了几分草药的清香。
可她不敢信——经历了禁室那卷《同心蛊秘录》,她再也不敢相信慕容复给的任何东西。
“先放着吧,我等会儿喝。”她说。
阿碧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躬身退下。
房门关上,王语嫣端起药碗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将整碗药汁倒进了窗外的花圃里。
黑色的药液迅速渗入泥土,只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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