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那片水渍,忽然觉得很好笑。
曾经,她为了慕容复的一句话,可以苦读琅嬛玉洞万卷武籍,可以彻夜不眠推演招式,可以忍受所有人的非议和白眼。
那时候她以为,只要能帮到表哥,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可现在呢?
她成了他复国大业中的一颗棋子,一具鼎炉,一个用来培育“工具”的容器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。
王语嫣仰起头,拼命眨眼,把泪水逼回去。
不能哭,哭了就输了。
在这个吃人的燕子坞里,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。
她走回梳妆台前,重新拿起铜镜,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,和那双逐渐冰冷的眼睛。
“王语嫣,”她对着镜中的自己,一字一句地说,“从今天起,你只为你自己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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戌时,还施水阁。
慕容复已经喝空了三坛酒。
三十年陈的女儿红,后劲十足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滚。
可他还在喝,抓起第四坛,拍开封泥,仰头就往喉咙里灌。
酒液顺着嘴角流下,浸湿了月白长衫的前襟,他也浑然不觉。
“砰!”
空酒坛被他狠狠砸在地上,陶片四溅。
他踉跄着站起身,走到历代先祖的画像前,仰头看着那些或威严、或肃穆、或狂傲的面孔。
最中央,是后燕武成帝慕容垂。
画像中的慕容垂身着龙袍,头戴冕旒,手持长剑,目视远方,仿佛在眺望三百年前那片广袤的燕国江山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鹰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——那是属于征服者的、睥睨天下的笑。
“先祖……”慕容复哑着嗓子开口,声音在空荡的水阁里回荡,“您告诉我……为什么?”
画像不会回答。
只有窗外太湖的风,呜呜地吹着。
慕容复忽然暴怒起来,他冲上前,指着慕容垂的画像,嘶声吼道:“为什么非要复国?
!
三百年前的事,为什么要我们这些后人用命来还?
!
祖父冻死在塞北,父亲假死遁世,我呢?
我连爱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!
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,到最后几乎是咆哮:
“我只是想做个普通人!
想娶心爱的女子为妻,想有几个孩子,想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!
为什么不行?
为什么慕容家的子孙,生来就要背负这种该死的使命?
!”
眼泪夺眶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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