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复跪倒在地,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颤抖。
这个平日里冷静自持、算无遗策的“南慕容”,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。
“父亲……您告诉我……”他哽咽着,对着空无一人的水阁说话,仿佛那个“已死”的慕容博就站在面前,“当年您选择假死,选择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吃人的江湖里,选择让我背负这该死的复国大业时……您有没有想过,我也会累?
我也会疼?
我也会……”
“我也会爱上一个人,爱到宁愿放弃一切?”
最后这句话,他说得很轻,轻得像一声叹息,却重重砸在水阁死寂的空气里。
窗外,一道闪电划过夜空,紧接着是滚滚雷声。
要下雨了。
慕容复抬起头,脸上泪痕未干,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冰冷。
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远处王语嫣卧房的方向——那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,像黑暗中唯一的光。
可他心里清楚,那盏光,永远不会为他而亮了。
从他说出“你是鼎炉”那一刻起,就永远不会了。
“也好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,“既然注定要走这条路,那就走得彻底些。
情爱是累赘,心软是毒药。
慕容复,你不需要这些。”
他转身,走到兵器架前,抽出一把长剑。
剑身映出他苍白而扭曲的脸。
“从今天起,”他看着剑身上的倒影,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就是复国机器。
除了复国,你什么都不需要想,什么都不需要要。”
窗外,暴雨倾盆而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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亥时,水阁外长廊。
阿碧撑着油纸伞,站在雨中,已经站了一刻钟。
她是来送醒酒汤的——包不同怕公子喝出毛病,特意让她煮了醒酒汤送来。
可刚到水阁外,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嘶吼和哭泣。
那些话,一字一句,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。
复国……假死……鼎炉……累赘……
每一个词,都让她浑身发冷。
阿碧想起十年前,她刚来燕子坞时,还是个九岁的小丫头。
那时候的慕容复,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白衣胜雪,笑容温润,会耐心教她认字,会在她生病时亲自煎药,会在她犯错时温和地说“下次注意就好”。
那时候她以为,公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?
是老爷“病逝”后?
是公子开始频繁外出结交江湖豪杰时?
还是……表小姐渐渐长大,公子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复杂之后?
阿碧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现在的公子,陌生得让她害怕。
雨越下越大,砸在油纸伞上,噼啪作响。
阿碧看着水阁里摇曳的烛光,看着那个跪在先祖画像前痛哭、又站起来对自己说“你不需要这些”的身影,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,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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