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火焚尽三昼夜。
参合庄的焦木残垣在晨雾中散发着刺鼻的烟味,昔日雕梁画栋的江南园林,如今只剩几处未被波及的偏院勉强可用。
燕子坞的家丁仆役如蚂蚁般穿梭在废墟间,搬运焦木,清理尸骸,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死灰。
还施水阁是少数幸存的建筑之一,但因紧邻火场,外墙被熏得漆黑,窗纸尽毁,晨风穿堂而过,带来废墟特有的焦苦气息。
阁内密室,烛火通明。
慕容复站在药架前,手中把玩着一个墨玉小瓶。
瓶身冰凉,触手生温,内中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动,像凝固的血,又像某种活物的体液。
“公子,都安排妥当了。”包不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“三位姑娘已在偏厅等候。”
慕容复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道:“知道了。
没有我的允许,任何人不得靠近偏厅十丈之内。”
“是。”包不同的脚步声远去。
慕容复这才转身,走到铜镜前。
镜中人眼眶深陷,鬓角那缕白发在烛光下更加刺眼——这是“同心蛊”反噬的代价,寿元在悄无声息地流逝。
他伸手抚过那缕白发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。
“值得吗?”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,“用寿命换三个鼎炉,换三个……工具?”
镜中人没有回答。
慕容复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昨夜大火中,王语嫣站在听香水榭窗后的身影——那么单薄,那么遥远,眼神里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。
她看穿了他。
看穿了那个毒誓的虚伪,看穿了他眼中空无一物的温情。
从今往后,她再也不会用从前那种痴迷、信赖的眼神看他了。
这个认知让他心头莫名一痛,像被细针扎了一下,不深,却绵长。
“罢了。”他睁开眼,眼神重新变得坚硬如铁,“既已走到这一步,就没有回头路。”
他握紧墨玉瓶,推门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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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厅,气氛压抑。
王语嫣坐在主位右侧,一身素白衣裙,未施粉黛,锁骨处的红痕被高领遮掩,只隐约露出一点边缘。
她的坐姿很端正,双手交叠置于膝上,目光低垂,盯着地面某处,像个没有灵魂的瓷娃娃。
阿朱坐在她下手,脸色苍白,脖子上青紫的指印已淡去许多,但眼底的红肿显示她昨夜哭过。
她的手不时抚过小腹——那里还平坦,却已是某种命运的载体。
阿碧的位置空着。
厅内只有两个丫鬟垂手侍立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这诡异的宁静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慕容复走进偏厅,一身玄色长衫纤尘不染,鬓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除了那缕白发,看不出半分狼狈。
他在主位坐下,目光扫过三人——在王语嫣脸上停留片刻,在阿朱脖子上掠过,最后落在那张空椅上。
“阿碧呢?”王语嫣忽然开口,声音平淡无波。
“水牢。”慕容复的回答同样平淡,“她需要冷静一段时间。”
王语嫣的手指微微蜷缩,指甲掐进掌心,脸上却依旧没有表情:“公子打算关她多久?”
“等她认清自己的身份。”慕容复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“或者说,等你们都认清自己的身份。”
这话里的寒意让阿朱打了个哆嗦。
慕容复放下茶盏,从袖中取出三个小巧的白玉瓷瓶,一字排开放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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