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药第三日,寅时。
阿朱在剧烈的反胃中惊醒。
她赤脚冲下床榻,扑到痰盂前,还未来得及弯腰,一股灼热的液体已从喉头喷涌而出——不是寻常呕吐物,而是浓稠如墨的黑血,溅在青瓷痰盂内壁上,发出刺鼻的腥气。
“呕——”
又是一口。
黑血中混杂着尚未完全消化的药液残渣,碧绿色与暗红色交织,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阿朱捂住腹部,那里像有火在烧,灼痛感从小腹蔓延至胸腔,烧得她眼前发黑。
“阿朱姐姐!”守夜的丫鬟惊呼着上前搀扶。
阿朱摆摆手,示意她退开。
她盯着痰盂里那滩黑血,瞳孔剧烈收缩——血里有东西在动。
不是虫子,是某种细如发丝的碧绿色纹路,在黑血中缓缓游移,像活物。
同心蛊……已经开始作用了。
她强忍恶心,用帕子擦去嘴角血迹,对丫鬟说:“去打盆热水来,再拿些干净帕子。
这件事……不要声张。”
丫鬟应声退下。
阿朱迅速从梳妆台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——这是她前日偷偷准备的。
她强忍着眩晕,用银簪从痰盂中挑出几粒尚未完全融化的药渣残粒,小心放入玉盒。
那些残粒呈暗红色,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,像某种虫卵。
就在她盖上玉盒的瞬间,脑中突然一阵刺痛!
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——
大红宫墙,琉璃瓦在阳光下刺眼。
一个穿着淡绿宫装的女子背对着她,肩头在颤抖,怀里抱着一个襁褓。
女子转过身来,泪流满面,那张脸……是刀白凤?
大理镇南王妃刀白凤?
襁褓被匆匆塞进一个老嬷嬷怀里,嬷嬷的脸模糊不清,只听见她急促的声音:“快走!
从密道走!
段王爷的仇家找上门了,这孩子不能留!”
然后是颠簸的马蹄声,晃动的车厢,婴儿的啼哭。
一只苍白的手掀开车帘,窗外是连绵的青山,和一座矗立在山巅的巍峨宫殿——那是……大理皇宫?
画面戛然而止。
阿朱瘫坐在地,冷汗浸透中衣。
她剧烈喘息着,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——那里,有一个正在生长的生命,流着大理皇族的血?
段王爷……段正淳?
她是段正淳的女儿?
那个风流成性、四处留情的大理镇南王,是她的生父?
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进脑海,震得她浑身发麻。
难怪……难怪她从小对易容术有天赋,难怪她对大理的风土人情有种莫名的熟悉感,难怪那些破碎的梦境里总会出现皇宫、刀白凤、襁褓……
“阿朱姐姐,热水来了。”丫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阿朱猛地回神,迅速将玉盒藏进怀中,挣扎着站起来:“进来吧。”
她洗净手脸,换上干净衣衫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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