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,上古蒙昧之时,无书无字,人们如何知道忠孝仁义的人伦天理?”
“譬如有人从未见过太阳,忽然眼前有光,他只知道那是光,却不知道那是太阳的光。”
“他连太阳是什么都不知道,又如何知道那光是从太阳来的?”
“同理,若人心中本无忠孝仁义之知,那天理投射过来,他如何知道那投射来的就是忠孝仁义?”
“他如何分别那是天理,还是别的什么?”
“人若一开始根本不知道天理是什么,那道心又从何而来?”
“没有光源,哪来的投影?”
“不知天理,又何来‘道心’?”
何昌言进一步解释:“伊川先生云:‘一草一木,皆有理,须是察。
’此即‘格物’。”
“如何格物穷理?
“譬如见草木之春生秋杀,便知天地有阴阳消长之理;
见鸟兽之哺幼护群,便知物类有亲亲之道。
由万物之理推及人事,便知人伦之中亦应有忠孝仁义之理。”
“这便是‘格物致知’。”
“上古蒙昧,虽无书字以教人,也可以通过穷究万物之理,逐渐体认那普遍的天理。”
“然而,人心常为私欲所蔽,如明镜蒙尘。
格物穷理的过程,本身就是去蔽的过程。
每格一物,便明一理;每明一理,私欲便退一分。
私欲去尽,则天理昭然,如尘埃拭净,镜光自现,道心亦自然呈露。
“这便是‘灭私欲则天理明’的真义。”
他语声笃定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显然深以为然。
几位老儒频频点头,刘教授也微微颔首,以示赞许。
苏遁笑了笑,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,映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。
那目光直视何昌言,竟让这位州学第一人隐隐感到一丝压迫。
“何兄方才说,格物穷理,见鸟兽之哺幼护群,便知物类有亲亲之道,可由此推及人伦。”
苏遁语声清朗,不急不缓:
“遁斗胆请问——何兄所见鸟兽,只有乌鸦反哺、小羊跪乳么?”
何昌言一怔。
苏遁继续道:
“枭鸟长成,食其母而后飞;獍兽饥馁,啖其父而后快。”
“此等禽兽,何曾有什么‘亲亲之道’?
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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