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,太学,还有各地举子集中居住的几处旅馆,也要送。
这些学子、举子还没进入官场,还没学会明哲保身那一套,他们看到如此不平事,一定会群情汹汹。
朝堂上的人能无视一份传单,却不能不理会这么多学子、举子的声音。”
“明天一早,马行街、潘楼街、州桥这几处最热闹的地方,也派人当街分发传单。
故意把标题念得耸人听闻些,吸引人围过来看。
争取到了明天中午,汴京城里人人都在谈论这件事。”
听苏遁一口气说完安排,公孙熙沉吟了片刻,面露难色:
“九郎,这些事要在天亮前办完,需要的人手不少。
三味书屋的伙计都是散工回家的,挨家挨户去叫,动静太大,只怕人还没叫齐,消息先漏了。
时间上恐怕也来不及。
田庄的人在城外,晚上城门关了,赶不过来。
京里的肥皂作坊和鸭绒铺子倒是有十几个做活的歇在工坊,可都是女工,半夜三更让她们出去抛头露面,不妥当。”
苏遁想了想:“不用我们的人。
你去找高世则,让他出钱,找无忧洞的人去做。”
公孙熙目光一闪。
“这些乞丐本来就在各自的地盘上活动,对各自的地盘恐怕比军巡铺还熟,也不怕找不对门。
等天亮前撒完,天亮后继续蹲回原处讨饭,谁也不会多看一眼,谁也查不到他们头上。”
公孙熙点了点头,将名单仔细收进怀中。
“这样做,动静太大了。”苏远站在书案旁,眉头拧成一团,“章相公一定会查。
要是根据传单上的字迹,查到三味书屋怎么办?”
苏遁摇摇头,笃定道:“查不到三味书屋头上。”
“三味书屋用的是毕家的标准铅活字。
如今汴京城里几十家印坊,包括太学、国子监的印坊,都买过毕家的活字和油墨。
所有活字的字迹一模一样,若是凭字迹定罪,最后只能是法不责众。”
这就是活字推广的好处。
要是铅活字这五年没有推广,只此一家,苏遁不敢干这活。
要是没有活字,只有雕版,更是一查一个准。
毕竟每个雕工的雕版都是独一无二的。
苏远张了张嘴,没有再说什么。
苏过一直沉默着。
他站在窗边,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,忽然转过身来,面上的神色比方才更凝重了几分。
“九弟,你有没有想过?”
“今天早上,章惇才在延和殿跟天子说了这事。
结果明天天不亮,事情就传得满大街都是。
这等于在告诉天子,宫里有人泄密。
天子一定会震怒,一定会严查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苏遁,像是在问一个他已经知道了答案、却仍忍不住要问出来的问题。
“你知道此前废后风波中,坤宁殿的内侍宫人是什么下场吗?”
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坤宁殿三十多名内侍宫人,因废后一案被严刑拷打,四肢断折,舌头被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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