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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人蹴鞠场的喧腾,像被一双手硬生生按住了后颈。
火还在烧,可风停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到台上那个少年身上。
苏遁眉眼轻抬,与陈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光。
这是陈瓘给他递来的最后一架梯子。
自他的着述面世以来,无数人在背后议论,说这些书是父亲苏东坡代笔的,说他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不可能有这般学问。
那些话飘在暗处,像蛛网一样挂在他身上,黏糊糊地擦不掉理不清。
陈瓘当众问出“你凭什么?”,正是给了他一个当众澄清的机会。
方才,他直击孔子删经,遍数六经疏漏,借“道器之分”和“薪火相传”之论,把“弃注疏、立新说”从“离经叛道”变作了“传薪护道”,这是解决“立新说”这一“行为”的疑问。
现在,他必须解决另一个疑问——
自己有没有资格“立新说”。
苏遁收回目光,垂着眼帘,做了一个很轻的呼吸。
再抬眼时,整个人像一柄被重新拔出来的刀,刃口清冽,锋芒内敛。
他开口了,声音不疾不徐,气定神闲:
“博士说得对。
孔子删《书》修《春秋》,是在晚年。”
“然而一个人的阅历,跟年齿有关,也无关。”
“阅历从哪里来?
从读书中来,从问学中来,从格物中来,从行路中来!”
“我只有十四岁,陈博士您今年四十,年长我许多。
然而我敢说,我读过的书、走过的路、见过的人,不比博士您少!”
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,不少人觉得,苏遁这话实在有些大言不惭。
他才十四岁,怎么可能比陈瓘,读过的书、走过的路、见过的人,更多呢?
苏遁没有在意这些异样的眼光,只略略提高了声音,目光清亮如水:
“晚生幼时在汴京,得太皇太后恩准,出入秘阁读书。
晚生在秘阁一待便是数年,所阅之书,不下数十万卷。
秘阁所藏,凡经史子集、天文地志、农桑医卜、诸子百家,无所不读。
杜子美有诗,读书破万卷,下笔如有神。
晚生读书何止破万卷,便是二十万卷也有!
如此博采约取,成一家之言,又有何难?”
台下嗡嗡声再次响起。
出入秘阁,那是馆阁学士才有的殊荣!
眼前这个少年,居然在秘阁里泡了好几年?
!
还读尽了秘阁藏书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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