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苏遁的《新学义证》中却大讲‘利用厚生’、‘百姓日用即为道’,把‘利’字抬得如此之高!
这不是在教天下人逐利忘义么?”
他说完最后一个字,嘴角微微翘起,像是已经看见对方哑口无言的模样。
“林博士说得是。
《论语》确有此言。”李清照脸色丝毫不变,声音清亮,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扩音器里,“晚生斗胆,也想向博士指教,《论语》中还有一段话:‘子适卫,冉有仆(跟从)。
子曰:庶(人口繁盛)矣哉。
冉有曰:既庶矣,又何加焉?
曰:富之。
曰:既富矣,又何加焉?
曰:教之。
’
敢问博士,孔夫子为何先言‘富之’,再言‘教之’?”
林自被这兜头一问砸得一愣。
李清照接得太快了,完全是不假思索!
而且这反问的例子,用得太精准了!
彷佛她早就料到林自会问什么,早就准备好了答案,就等着这一刻甩出来。
台下不少士子也是瞠目结舌,此前苏遁跟陈瓘辩驳往来,信手拈来也就算了,人家都能自创学说了,算一代儒宗了,有这本事很正常。
你一个十二三岁,名不见经传的少年,竟然也这般信手拈来,有些过分了吧?
林自愣神的间隙,李清照也不等他,径直解释道:“孔子先言富之,后言教之,是因百姓饥寒交迫之时,教也无益。
衣食足而后知荣辱,此乃常理。
若把‘利’字一概斥为小人之事,那孔夫子教冉有的‘富之’,又算什么呢?”
林自定了定神,深吸一口气,勉强接话:“先富后教,是治国之术;喻于义喻于利,是修身之道。
两者不可混为一谈。”
“博士此言大谬。”李清照淡淡一笑,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,“其一,《大学》八条目:格物、致知、诚意、正心、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。
修身与治国,乃一脉相承之序,如何能说不相干涉?
修身不正,何以齐家?
齐家不齐,何以治国?
治国不治,何以平天下?
博士将修身与治国强行割裂,岂不是把《大学》的次第也一并拆散了?”
林自的脸色微微一变,还“其一”,那不是还有“其二”?
李清照没有停,继续说道:“其二,苏先生新学所言‘利用厚生’,正是治国之大端。”
她微微抬起下巴,目光从林自身上移开,扫过台下,声音清朗如溪水过石。
“《周易·系辞》云:‘备物致用,立功成器,以为天下利,莫大乎圣人。
’
圣人之所以为圣,不在空谈义理,而在把天地之道化为百姓日用之物,便利天下苍生。”
“《尚书·大禹谟》云:‘德惟善政,政在养民。
正德、利用、厚生,惟和。
’
利用厚生,本就是圣人之训,不是苏先生杜撰的。”
她转向林自,掷地有声:“苏先生在《四书集注》中早有明言,义利不是对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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