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自己三十六岁了,还是个白身,所以心下愤懑。”
章持嘴唇动了动,没有说话,只是垂下了眼帘。
“可你想过没有,恩荫入仕,你这辈子永远都要矮人一截!”
“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戳脊梁骨:这人没什么本事,全靠他爹!”
章惇的声音陡然拔高,目光如炬,吐字如刀:
“或许,你觉得没什么,不过就是几句风言风语!
你乐得坐享其成!
可我告诉你!
我不允许!
我不允许我章惇的儿子,是个靠父荫坐享其成的废物!”
废物?
章持只觉得全身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,两耳嗡嗡,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原来,在父亲眼里,自己就是一个废物。
是啊,他本来就是一个废物。
三个兄弟,都是考一次就中了,只有他,考了四次,还没有中。
父亲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!
嘉佑二年那次科举,就因为族侄章衡被点为状元,他觉得自己这个做叔叔的,被侄子压了一头,丢了面子,就愤然撕了敕牒,弃了功名,重考一科。
对这样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来说,自己这个考了四次还不中的儿子,就是他人生里最刺眼的一块污点!
怪不得父亲要把他扔到边境去,任他自生自灭。
章惇还在喋喋不休:
“想要功名,便凭自己的本事去取,去挣!
科举不成,就走军功!
路我给你指好了,能不能得到想要的,看你自己!
……”
章持垂下眼帘,攥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发白。
他不甘心。
他只是想安安稳稳地做个小官,哪怕是恩荫来的,哪怕是被人瞧不起的,也比去前线送死强。
他不需要什么军功,不需要什么建功立业,他只想活着。
可他知道这些话不能说。
说了也没用。
只会迎来一顿更严厉的臭骂。
父亲的脾气他太清楚了,你越是退缩,他越瞧不起你。
他只能用发紧的嗓音,低低回了声:“是。”
便躲进了灯光的暗影里。
他忽然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个少年。
辩经台上,那少年意气风发,天才的光环令人不可逼视。
台下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,满场士子都在喊他的名字。
章持当时也在人群里,听得心潮澎湃,忍不住跟着鼓了好几次掌。
可此刻想起来,心里翻涌的却是一股截然不同的滋味。
十四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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