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人走后,她趴在地上,看着铜镜里自己脸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再次麻木了。
命运为什么,就是不肯放过自己?
她心里还存着一丝指望,等着田嗣宗来看她,哪怕只是看一眼,说一句“别怕,有我在”。
可他没有来。
来的是一个管事,拿着几贯铜钱和一纸文书,让她离开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闹。
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哭闹的本钱了。
她想,田嗣宗能把身契给她,已经算是有良心了。
她的心一点都不疼。
疼了太久,就木了。
她又想起那个把脖子挂在床单上的夜晚。
甩甩头,把这个念头甩出去。
母亲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说,珠儿,你要好好活着。
她答应了。
她摸着怀中的身契,再摸着自己的脸,这样的脸,如今倒也不怕被人侵害了。
这世道,总能让一个愿意吃苦的人活下去。
她用田嗣宗打发的几贯钱,租了间破房子,做起了洗衣妇。
一盆又一盆,永远洗不完。
大冬天泡在结了冰碴的水里,手指冻得像十根萝卜。
后来双手生疮流脓,别人便不找她洗衣了。
只能去砖窑搬砖,十根手指满是血口子,破了烂,烂了结痂,结痂再磨破。
这些活计,她从前连见都没见过,更不要说做。
可她都做了。
只为履行对母亲的那个承诺——活着。
活一天,算一天。
可这世道,一个丑陋的孤女要活着太难了。
赚的钱只够勉强糊口,几次拖欠房租后,她终于被房东赶了出去,彻底流落街头。
又是一个冬天,太冷了,她蜷缩在一处被废弃的土地庙里,裹着一身破袄,觉得骨头缝里都冻透了。
她想,也许今夜睡过去,明天就醒不过来了。
醒不过来也好。
就在这时候,老奶娘找到了她。
奶娘抱着她哭,一声声地喊着“珠姐儿”,哭得浑身直颤。
她只是木木地靠在奶娘肩上,只觉得那怀抱好暖。
她跟着奶娘回了家。
奶娘家并不富裕,一家七八口,挤在逼仄的土屋里。
多了一张嘴吃饭,对这个家来说,是个不小的负担。
但一家人并没有嫌弃她,把唯一的一床厚棉被盖在她身上,把锅里最稠的一碗粥端到她面前。
奶娘说,当时家里穷得过不下去,岳珠儿母亲产后没奶,十里八乡找奶娘,她上门应聘。
岳母心善,让她把半岁的儿子一起带着,给他吃蛋黄糊糊,吃米汤,养得白白胖胖。
奶娘一直奶着岳珠儿到两岁,岳家给的月钱丰厚,等奶娘回家时,又送了许多米面布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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