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没有。
他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,也没有刻意的热络,他只是在说——
这世间,该有天理,该有公道。
他只是在说,你受了冤,我看见了,我帮你是应该的。
不是施舍,不是交易,不是利用,是应该的。
岳珠儿眼眶泛红,眼泪再次如同滚珠一般落下来。
原来这世间,还有人愿意去伸张正义,还有人视公道为理所当然。
原来这世间,还不那么让人绝望。
她低下头,没有再问,只是又郑重地行了一礼。
这一礼比方才更深,更稳,不再是卑微的感激,而是一种无声的托付。
她信了。
信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郎君,信他那句“天理昭昭”。
苏遁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与周同并肩跨出门槛。
身后传来岳和清脆的一声喊:
“师父再见!”
苏遁和高俅同时停下脚步,回头看见岳和站在岳珠儿身边,正朝他们这边用力挥着手,一脸认真。
高俅扭头看周同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:
“师父?
您收他为徒了?
您——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
周同轻咳一声,先朝岳家姐弟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回去,看着两人进去了,才向苏遁和高俅解释:
“那孩子根骨不错,是块练武的材料。
我一时心痒,便收了。”
高俅一边解骡车缰绳,一边“嘿嘿”笑了两声:
“师父收了小师弟,我是不是就升级当师兄了?”
苏遁和周同上了车,高俅一甩马鞭,“驾——”地一声,骡车缓缓驶离工坊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辘辘的闷响。
骡车出了巷口,长街在月光下空荡荡地铺展开来。
外城没有内城那么热闹,还没到亥时(21:00),街面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。
倒是难得的安静。
车轮咕噜噜的声音中,苏遁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。
岳和如果没有被周同找到,就会留在汤阴姚家长大,日后成家立业,生儿育女。
一个汤阴人,姓岳。
他会不会跟岳飞有什么关系?
转念一想,又觉得自己有些痴了。
天下姓岳的汤阴人多了去了,哪有那么巧的事。
可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隐秘的遐想:
就算这个岳和跟岳飞没有关系,现在他成了自己的小师弟,以后他的孩子也得叫自己一声师伯。
自己大可以给这孩子取名岳飞。
找不到岳飞,他还不能亲手培养一个岳飞出来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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