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们都是同辈少年,难得聚首,今日不序年齿,不分尊卑,只以朋友相交,诗酒相论。
你们一口一个‘先生’,倒显得我像庙里的泥塑菩萨,只差没给我上香了。”
众人又是一阵笑。
苏遁端起茶盏,笑意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爽朗:
“大家唤我表字季泽即可。
要不然,我可真坐不住了。”
众人见他语气真挚,言谈爽朗,既无少年得志忘形之意,也没刻意做出礼贤下士的高姿态,倒让众人愈发觉得可亲可敬。
之前那点觉得苏遁“高不可攀”的距离感和生疏感也不由消了大半。
汪藻率先拱手应道:“季泽兄既这般说,我等便不客气了。”
座中诸人也纷纷改了口,一时“季泽兄”之声此起彼落。
王黼见火候已到,拉了拉墙角的铃铛,门外候着的伙计们鱼贯而入,流水般端上酒菜。
铁屑楼的菜肴融了几分西域风味,手抓羊肉盛在黄铜盘里,烤羊腿片得薄可透光,蘸以孜然细盐,别有一番粗犷鲜美。
几道中原菜式也做得精致,鱼脍如雪,烤鸭皮脆肉嫩,新上市的洞庭红橘鲜嫩可爱。
满座举杯,酒香与肉香在暖融融的炭火气里交织,夜宴这才算是正式开了席。
众人纷纷起身,要敬苏遁。
苏遁双手虚按,笑着推辞:
“列位盛情,季泽心领了。
只是我这酒量实在上不得台面,三杯即倒绝非虚言。
若才开席便醉倒在这里,岂不负了诸位的雅兴?”
他顿了顿,环顾众人,笑意里多了几分促狭,
“不过,滴酒不沾倒显得我太过不近人情。
这样罢——
咱们行个酒令,我若接不上来,便自罚一杯。
若是侥幸接上了,便以茶代酒,如何?”
汪藻头一个抚掌:“好!
以酒令助兴,这酒才喝得出滋味。”
王庠也笑着举盏:“铁屑楼的瑶醽可是难得的好酒,就算答上了,我也要多喝几杯——
季泽兄不必以茶代酒,我替季泽兄喝。”
众人哄笑,七嘴八舌地商议起该行什么令。
古革提议先来个简单的“流觞”“飞花”令暖暖场,洪羽立刻摇头:
“那也太容易了,童子都能玩。
要我说,直接上‘顶针续麻’。
起令人说一句诗,按诗句字数往后数人头,轮到谁,谁就得以前句末字为起句续接,接不上来罚酒三杯。”
古革一听便来了精神,把酒盏往案上一顿:“这个痛快。
我来起令。”
他不假思索,朗声吟道,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——十个字,顺数十位。”
他手指沿着席间依次点过去,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正好落在胡安国面前,“康侯兄,该你了。”
胡安国微微一笑,不慌不忙地接道:
“霜重鼓寒声不起。
七个字,顺数七位——叔党兄。”
他手指在席间虚点,停在苏过面前。
苏过举杯饮了一口,接口便道:“起舞弄清影。”
接得又快又稳,席间顿时响起一阵喝彩。
王庠拍着案角笑道:“‘起’字开头的诗本不好找,偏偏东坡先生这句人人能诵,倒让你讨了个便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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