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到杨广接“影”字,他端着酒盏站起身来,摇头晃脑地吟道:“影入平羌江水流。”
数到苏时,苏时略一沉吟,接了一句:“流水照朱栏,浮萍乱明鉴。”
这也是苏东坡的诗。
接下来数十,恰恰数到汪藻。
汪藻搜肠刮肚地想了半晌,把面前的酒杯端起来又放下,放下又端起来,终究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他叹了口气,端起酒盏一饮而尽,将空盏往案上一搁,不服气道:
“列位,非是汪某肚里没货。
你们且想——
从魏晋三曹、七贤、谢鲍,到前朝大小李杜、元白,以及国朝诸公,谁见过‘鉴’字打头的诗句?
这可不是我学识不济,实在是运气太背。”
古革笑着转头看向苏遁:
“这话我等说了不算,得问季泽兄。
季泽兄阅尽秘阁万卷,可曾见过‘鉴’字起句的诗?”
苏遁放下手中茶盏,认真想了想,摇头笑道:
“确实没见过。
彦章兄这顿罚酒,吃得不算冤枉——
运气确实差了些。”
汪藻得了这句话,长出一口气,朝苏遁拱了拱手:“如何?
连季泽兄都这么说。”
苏遁却忽然话锋一转,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:
“不过,从前没有,今夜之后便有了。
我便现作一首,给后世留个‘鉴’字起句的先例。”
他略一沉吟,目光扫过窗外的月色,口占一绝,
“天开虚白寒,露滴空翠冷。
谁持明月光,鉴此山河影。”
席间安静了一瞬,随即掌声与喝彩声轰然而起。
古革重重一拍案角,震得酒盏都跳了一跳:“即席口占,‘鉴’字起句,最后还收得这般大气,今夜这首,当浮一大白!”
汪藻也彻底服了气,双手捧起酒盏,朝苏遁遥遥一敬,仰头饮尽。
苏遁笑着摆手:“这首末句落在‘影’字,跟方才‘起舞弄清影’重了,不合顶针续麻的规矩。
还是重新起令罢。”
他随口吟道,“白日依山尽。
五个字,顺数五位——”
数到苏元老。
苏元老从容接道:“尽日不能忘。
白乐天《观刈麦》。”
接令的是史凝,他眉头紧皱,嘴里念念有词地嘀咕了半天,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,端起酒盏一饮而尽。
饮罢他抹了抹嘴角,眼巴巴地看向苏遁:“季泽兄,这忘开头当真难接,不如你也现作一首?”
苏遁笑道:“这倒不必。
司马温公有一首现成的。”
他缓声吟道,“取醉非无酒,忘忧亦有花。
暂来疑是客,归去不成家。
取‘忘忧亦有花’这句便是。”
这一句一出,后面接令的苏晖顿时松了口气,朗声接道:
“花间一壶酒,独酌无相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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