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侧着头,耳朵朝向隔壁的方向,眉头微微皱起。
众人不明所以,但见他神色郑重,便也渐渐收了声。
先是极轻极模糊的一阵嗡鸣,像是有人在隔壁低声交谈。
渐渐地,那声音透过墙壁渗了过来,断断续续的,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越来越清晰。
那声音苍老而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,不疾不徐,像是在说一桩茶余饭后的闲话:
“士京兄,你可知道,令尊在元佑年间为何独独没能沾上推恩的边?”
另一个声音低沉而含混,带着几分茫然:“不知。”
“令尊当年是有大功于社稷的。”
前头那声音叹了口气,语调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亲近,像是在替一个老朋友惋惜:
“元丰八年先帝大渐,彼时王珪为相,心怀异志,想立徐王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措辞,然后缓缓说道,
“王珪想通过高家人往禁中传达语言,他选中的传话之人,便是令兄高士充。”
这么一席话听入耳,席间的空气骤然绷紧,满座举子色变!
王珪。
立徐王。
元丰八年先帝大渐。
高家人。
这几个词串在一起,指向的是一桩足以让涉事之人掉脑袋的谋逆大案!
众人互相交换着眼神,眼底带着隐隐的不安。
墙壁那边的对话,还在继续。
“先兄从未与我说起过这些。”
那低沉含混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惶惑。
“他自然不会说。”
苍老的声音接得极快,愈发恳切从容,“这等机密大事,令兄岂敢轻易对人言?
我也是当年隐约听闻,令兄向令尊通传王珪的意思后,令尊勃然大怒,严词拒绝。
若非令尊不肯跟王珪勾结,当日之事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他顿了顿,语调里忽然添了几分不平,“令尊这份定策之功,当日不少人知道,却因太后不喜,此事一直被刻意隐瞒,令尊也未能得到应有的封赏。”
这一句落下来,席间更是陷入了一片死寂!
不少人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在座的没有蠢人,这话里的机锋谁听不出来?
高家人拒绝了王珪谋立徐王的合作,为今上继位立了大功——
太后却“不喜”。
这分明是在暗指太后也是谋立徐王的同谋!
“士京兄,你想想。”
那苍老的声音又透过墙壁传过来,这次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温厚,
“王珪持二心为奸,死后却恩礼甚厚。
前几日王珪的子孙还恬不知耻地递上奏折,讨封赏,天子受了蒙蔽,不知旧情,竟然真的给了王家封赏。
令尊当年力保今上的大功,却至今无人提起。
你这做儿子的,难道忍心让父亲的定策之功就这么埋没了?”
众人屏息凝神,竖起耳朵去听那边的回答,却只听见一段漫长的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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