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先生说得对。
铁屑楼的事,今夜闹得这样大,明日必定传得满城风雨。
这是现成的引子,是现成的由头。
错过这次契机,再想等到这样的机会,就难了。
太难了。
而如果借着这次机会,光明正大地替太皇太后喊冤,把那桩见不得光的阴谋拖到太阳底下,逼着满朝文武大臣抬头看着,逼着天子亲口给这件事做出定性。
那么,那柄悬在高家头顶的利剑,就会在这一刻,彻底落下来。
可问题是,这剑是会落在旁边的空地上,还是直接砸在高家人的头上?
一切,皆未可知。
百善孝为先,那是约束天下人的规矩。
可天子如果不想守这规矩了,谁又能拿他怎样?
汉高祖笑谈与项羽分父亲之肉,唐太宗玄武门事后囚禁其父,可他们照样是史书里的明君。
若是天子因为被逼表态而恼羞成怒,干脆破罐子破摔,不管不顾,把高家一举拿下呢?
他作为出头的那个,会首当其冲。
天子若当场翻脸,拿他祭天泄愤,也不是没有可能。
所以先生才问他,“敢不敢豁出去”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的是天子的心意,赌的是天子对祖母是否还残留着那么一丝,哪怕只有一丝,祖孙之情。
赌赢了,高家满门从此不必再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。
那柄悬在头顶的剑,将永远消失。
赌输了——
不。
不能输。
不会输。
高世则忽然想起先生说过的一句话,他说,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。
高世则深吸一口气。
他抬起双手,郑重地整了整衣冠,端端正正地跪倒在苏遁面前,俯身,额头触地,磕了一个头。
然后,直起身来,看着苏遁。
烛火在他的瞳仁里跳动着,像是两簇烈烈燃烧的火苗。
那张年轻的脸上,所有的恐惧、犹豫、彷徨都已经被一往无前的决绝压了下去。
他望着苏遁,目光灼灼,没有半分犹豫。
“请先生教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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