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高公绘攀诬大臣,其心可诛!
蔡确为先帝受遗之臣,为元佑所嫉,贬死岭外,其定策之功,天下共知!
高世则你在此大放厥词,是想推翻天子圣意吗?”
高世则没有被他的疾言厉色吓退,他转过头,直视叶祖洽:
“官家是先帝长子,子继父业,其分当然,蔡确有何策立勋邪?
至于请建储,那是首相王珪上的折子,就算有定策之功,也是首相王珪的功劳!
官家正常继位,蔡确没有机会捞取功劳,所以才剑走偏锋,谋立长君!
跟高家交接不成,便反咬一口,散布谣言,污蔑太皇太后和王珪,欺罔上下,为害朝廷!
叔父今日愿意自陈认罪,就是为了不让天子继续遭受蒙骗!
叔父敢于赴御史台公开对峙,邢恕敢吗?
!”
叶祖洽张了张嘴。
他当然不能替邢恕打包票。
他讷讷地站了片刻,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,悻悻退回了班次。
赵煦把奏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又翻回第一页,重新看了一遍。
高公绘的字不算好看,遣词造句也并不讲究。
他本就是武勋之家,又不是饱读诗书的进士,自然写不来花团锦簇。
但是,字字句句,直白清楚,发自肺腑。
有理有据,令人信服。
蔡确。
这个人活着的时候,他对他并无多少印象。
他登基时年幼,蔡确不久便贬出京城,两人连话都没说过。
后来他亲政,章惇等人反复告诉他,蔡确在元丰末年力主立他为嗣,有定策之功,却因触怒太皇太后而被贬死岭南。
他信了。
他追赠蔡确的官职,荫封他的子孙,把蔡确当成一个忠而被谤的功臣来补偿。
可今天高世则告诉他,蔡确不是定策功臣,蔡确是谋逆罪人。
那个在元丰末年真正想要另立长君的人,不是王珪,不是祖母,是蔡确。
他放下奏章,居高临下地看下殿下群臣。
这些人,都是他亲政后,一个个提拔上来的。
祖母用过的人,他一个也没有留。
他们在延和殿里,在奏章里,在各种私下觐见的机会里,对他反复说着同一类话——
太皇太后当年如何严苛、如何专断、如何在先帝病危时态度暧昧。
之前他从不怀疑这些话,因为那些话恰好迎合了他心里积了八年的怨。
他愿意相信。
相信祖母比他以为的还要不堪,才能让他的愤怒有一个足够正当的理由。
他以为自己是在利用章惇这些人——
利用他们替他做他不能做的事,说他不便说的话,用他们的手去清算那些旧账。
可他们呢?
他们是不是也在利用他的怨恨,来达到自己的目的?
章惇要通过打击元佑旧臣来巩固相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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