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会这么巧?
她的马车刚进巷子不久,这少年就也到了三味书屋门前?
见着少年不亢不卑地从容行礼,她沉默了一瞬,淡淡开口:“苏郎君好大的阵仗。
这满巷的读书人,都是你带来的?”
苏遁直起身来,目光平视着帘内的七夫人:“夫人说笑了,遁也是刚刚得知消息赶到此处。
至于诸位同道,不过是出于公义,为先祖父与荆公讨公道而已。
“
他不待七夫人回话,话锋一转:夫人想来与晚辈同出一心,也为辩诬而来?”
他略一停顿,声调微扬,慷慨激昂:“《辨奸》一文,托名先君,辱及荆公,其心可诛。
‘衣臣虏之衣,食犬彘之食’,何等污秽之辞,竟以加之于一代名相?
荆公一生清介,不治产业,不近声色,所食不过粗粝,所衣不过布素!
此乃圣贤之风、廉俭之德,作伪者反以此为攻讦之资,自暴其鄙陋而不自知。
‘囚首丧面而谈诗书’之词更是荒谬!
荆公力学,废寝忘食,手不释卷,终成一代经学宗师,作伪者不学无术,反以勤勉为讥,何其无耻!
‘不近人情’更是妄言!
荆公变法,锐意更张,不畏流俗,不计毁誉,此志士仁人之大节,作伪者猥琐苟且,反以卓尔不群为非,何其可鄙!”
苏遁顿了顿,目光故意扫过方天若:
“幕后之人作此恶文,却不敢署以己名,托于先君之笔,使逝者不能辩,生者不能质!
辱人自辱,畏首畏尾,是不知世间尚有‘羞耻’二字!
“
荆公清名,不容此等污言损毁!
天下文章之林,更不容此等败类玷污!”
方天若气得咬牙,却不敢言语。
苏遁一番慷慨陈词说完,从袖中取出一份抄录的制书文稿,递向七夫人:
“今日晚辈为辩诬而来,此篇制书,系遁据秘阁旧档默录。
恳请七夫人一阅,,为天下人做个见证——
此书,可有一字虚言?”
七夫人点了点头,车前仆从接过文稿,转递给了随车丫鬟,丫鬟再奉入车中。
七夫人垂眸展纸,只看了一行,眉尖便微微一挑,抬眼惊诧地看了苏遁一眼。
这字——
行楷入纸,筋骨内敛,笔意从容,起收转折间已有颜鲁公的端肃气象。
蔡家兄弟的字在汴京名动公卿,蔡京尤擅行楷,练了大半生方臻此境。
可眼前这少年,不过十四岁,一笔字竟已能与蔡京比肩。
七夫人看着苏遁浑然不觉的从容神色,捏着纸边的手指微微一顿,心中止不住地生出一丝异样的感慨。
她心中暗自一叹,旋即敛神,逐字逐句往下读。
制书全文数百言,引经据典,措辞典正,与母亲收藏的父亲拜相制书,分毫不差。
她再次惊诧地抬头看了苏遁一眼。
制书原文,只有母亲手上和宫中的架阁库有。
再就是,当年的邸报刊登的原文,或许还有民间小报。
父亲拜相,至今已经26年了,当年的邸报和小报多半已无处寻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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