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有人留存,《辩奸论》今日一早才刊出来,这么短的时间内,这少年到哪里去找一份二十六年前的报纸来抄?
所以,苏遁所说,大概率是真的。
这份制书,确是他三年前秘阁观书所记。
这少年的天资,实在惊人!
她看着苏遁满含期待的目光,沉默了片刻。
若是承认这文稿没错,那就是帮苏遁站台。
可若是否认——
这拜相制书,当年朝廷邸报刊过,民间小报也转过,京中见过的人绝不在少数。
若她矢口否认,即便今日无人敢当场反驳,明日也会有人私下传扬。
说她为了维护夫家的体面,连亡父的清名都不要。
她丢不起这个人。
当然,她也可以推脱,说不记得了。
可万一这少年借此提出要随她回府核对母亲手中的原本呢?
替父辩诬的大义当前,她不能不应。
到了蔡府,谁知道这小子还憋着什么坏水?
七夫人叹了口气。
今日是她冲动了。
若不亲自来三味书屋,便不会被苏遁当众堵住,便不会陷入眼下这进退两难之境。
可此刻,她已避无可避。
七夫人将文稿还给苏遁,目光扫过巷中黑压压的人群,深吸一口气:“苏郎君所录制书,与先父当年拜相制书,无一字错漏。
“
五个字,掷地有声。
巷中先是一静,随即爆发出一阵轰然的叫好声。
苏遁朝七夫人深深一揖:“多谢夫人仗义执言。”
七夫人待呼声稍歇,目光落在人群中的方天若身上,声音厉了几分:
”《辨奸论》伪文侮辱先父名声,挑拨离间,此等文字,不可再传。
诸位都是读圣贤书的人,若再有传播此伪文者,休怪我将此事追究到底!”
方天若面如死灰,嘴唇翕动了几下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苏遁当然不打算放过方天若,他转头,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瑟瑟发抖的毕简身上,语调陡然转冷:
毕掌柜,七夫人在此!
你还不说出幕后之人吗!
七夫人心头猛地一跳。
她最怕的便是这一句。
毕简若当真供出蔡卞,局面将彻底不可收拾。
她若替蔡卞辩解,便是毁损父亲清名的帮凶。
可她若不替蔡卞辩解,那便是要与丈夫恩断义绝。
进退两难。
七夫人阖了阖眼,眼下只有一个法子,能把这团乱麻快刀斩断。
她看向方天若。
不管他是不是真正的主谋,今日他都得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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