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,皇城司断断续续递来消息——
苏遁一路北上,赋诗作词,得了“小坡仙”之名;
苏遁在筠州城楼中秋悟道,开宗立派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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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煦听了,不以为意。
诗文写得好,经义解得透,最多也不过成为苏轼和程颐那般的人。
这两个,一个恃才傲物,桀骜不驯,一个空谈仁义,虚伪至极。
两人都当过他的老师,却也都是他最讨厌的人。
直到听说苏遁自称私淑王安石,赵煦才有了几分兴趣。
他命皇城司买了一套苏遁的《新学论集》回来,闲时翻了几篇,确有些惊喜。
那里头对义利本末、生财养民的论述,竟与朝廷目前的施政方略隐隐相合。
不管做什么,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。
若能用苏遁这套学问,为眼前的治国方略张本,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。
虽是苏东坡的儿子,但只要不跟他父亲一个性子,不是不能用。
所以今日群见,赵煦点了苏遁的名。
用意很明白——
让百官看看,天子记得这个人。
接下来的省试,那些想在考场上动手脚的,最好把手缩回去。
可他也不愿让人瞧出这份维护,更不愿让苏遁生出“天子青眼”的错觉。
所以,得先小小为难一下他,也顺带试试他的立场和态度。
赵煦静静看着殿下的少年,待他面露掩饰不住的忐忑之色,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:
“苏遁,朕听闻你在经义上颇有造诣,不如给朕讲讲,‘君子喻于义,小人喻于利’,此话何解?”
此问一出,稍有见识的都替苏遁捏了一把汗。
时下朝野,旧党自居君子,动辄以“重义轻利”标榜,借此讥讽新党重利轻义,是聚敛小人。
新党虽在国事上大言富国强兵,却也对“利”字讳莫如深。
天子当众以“义利”发问,表面是论学,实则暗藏机锋。
苏遁若一味崇义,便是当众否定新党富国强兵的根本;
若公然言利,便又授人背弃门风重利钻营的口实。
苏遁沉默了几息,缓缓开口:
“回官家,臣读《易》,见乾卦之文言曰:‘利者,义之和也。
’
又读《尚书》,见‘正德、利用、厚生’并称。
由此知,义利不可截然二分。
古之圣人,未尝离利而言义。
神农播百谷,黄帝制衣裳,尧舜治历法,大禹平水土,此皆万世之利,亦皆万世之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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