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元”群见“结束,赵煦在集英殿赐宴群臣。
席间教坊奏乐,杂剧、百戏、筑球依次登场。
礼官唱名,百官依次进前,行九盏酒礼。
每一盏酒,皆有教坊乐工奏相应曲牌。
百官举盏、宣示、致词、再拜舞蹈,山呼之声响彻殿宇。
宴罢,已是午后时分。
赵煦回福宁殿更衣,宋用臣捧了太府寺名录进来。
天子寿辰,文武群臣、方镇州军皆有贡礼,或为金银、马匹,或为祝寿表文。
宋用臣挑了十来样新鲜稀罕的念给赵煦听,赵煦兴致缺缺。
直到宋用臣念到“广南东路经略安抚司代呈:广州蕃坊番长辛押陁罗进献《坤舆万国全图》一幅”,赵煦才抬了抬眼皮:“拿来我看看。”
宋用臣又念到“江淮荆浙等路制置发运使吕温卿进献祥瑞吉贝花三株”,赵煦以为是什么奇花异草,随口道:“送去刘婉仪那里,让她赏着玩。”
宋用臣应声而去。
不多时,那幅《坤舆万国全图》便送到了御案上。
细绢为底,轴镶金边,展开来足有半丈长。
赵煦一看之下,瞳孔微缩。
这不是,苏遁画给赵佶的那幅“世界地图”吗?
他恍惚想起,苏遁似乎在信中说,那幅图是跟番商深谈后,参酌古籍绘制而成。
苏遁说的番商,就是这个什么广州蕃坊番长辛押陁罗?
赵煦把这个古怪的名字记在心头,问道:“这个什么番长,为何突然进献这么一副地图?”
宋用臣忙道:“臣不知,不过,随图有一封贺寿札子,或许札子有写。”
赵煦拿起札子看了看,这札子竟然是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章楶写的。
他不由有些哑然失笑,章楶已经应召入京,已经安排了两日后陛见。
他的札子,倒是先于他本人入宫了。
札子前头是些称颂圣德、遥祝圣寿的场面话,后头则郑重其事,奏请在广州设立番学。
札子中说,广州蕃坊聚居番商已逾十万,皆世居大宋,以海贸为业,岁输市舶之税,为朝廷东南财赋所系。
然此辈言语殊方,习俗各异,虽日与汉民杂处,终难尽通礼义。
若能设学以教,使知本朝法度,明人伦纲常,则可渐化其心,潜移其俗。
彼族之中,本有世传星象、善观风潮、熟稔海路者。
设学之后,彼之所能,便可为我所用。
蕃汉之间,易疑为信,化隔为通,海舶市易,必更兴旺。
长此以往,广州十万番商,不独为大宋纳税之民,亦可为朝廷通海之才。
其利在国,其功在远云云。
赵煦看到“十万之众”四字时,很有些吃惊。
他从来不知道,在南海边陲的广州城,竟然住着这么多番邦人,也从来没有大臣向他提到过这件事。
这许多人,生聚于大宋海疆,受大宋法度,食大宋厚利。
朝廷只将他们当税户来管,却从未将他们当百姓来教。
这确是疏漏。
蕃学在大宋,也并非什么新鲜事。
熙宁年间,王韶在熙河拓边两千里,为了教化蕃酋子弟,争番部之心,父皇召令在河州、环州、熙州三州都设置了蕃学,还特地给了不少进士名额。
熙河路总共也就十万之众,而广州一地,就有十万番商,如何能放任不管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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