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煦将札子摊开,提笔批了两行字,递给宋用臣:
“发去中书,着三省参酌。
此事若能行,便宜早办。
若诸公以为不可,也须据实回报。”
宋用臣双手接过,领命退下。
今日是赵煦寿辰,朝中放假,并没有什么政务。
赵煦下令摆驾刘婉仪宫中。
才进门,便听见暖阁里传来宫女们的轻呼。
只见刘婉仪与几个小宫女围着一株半人高的盆栽,叽叽喳喳,言语之间满是惊奇。
那盆栽约有五六尺高,枝干青灰,叶子已经半枯,枝头却坠着几团雪白蓬松的绒球,形如鹅卵,色若初雪。
凑近了看,才见那绒球是从一枚枚裂开的褐色硬壳里迸出来的,裹得并不紧实,稍一呵气,便有细丝轻轻颤动。
刘婉仪见赵煦进来,笑着招手:“官家快来瞧瞧,这吉贝花当真稀奇。
妾在宫里这么多年,从未见过这样的花,摸起来软乎乎的,倒像丝絮。”
赵煦走上前去,只看了一眼,脸色便沉了几分。
这哪是什么“祥瑞”吉贝,分明就是苏遁画里画过的棉花!
他想起苏遁信里写过,苏家在宜兴庄子上种棉花,从岭南引种,用了两年工夫,一块地一块地地试,才试出了能在江南过冬的法子。
如今这棉花到了吕温卿手里,倒成了老天爷无端端长出来的“祥瑞”。
这哪是祥瑞?
这是明晃晃地欺君!
赵煦看刘婉仪还在笑盈盈看着自家,按下心里的愤怒,淡淡一笑:“是稀奇。
你要是喜欢,回头让他们再贡几盆来。”
两日后,章楶应召入见。
他在合门祗候的引导下进了崇政殿西阁,解下斗篷,露出里面半旧的紫袍。
赵煦端坐御座,仔细打量着他。
七十来岁的人,须发皆白,却腰背挺直,行止利落,没有半点龙钟之态。
倒是与他想象的很不一样。
章楶龙行虎步,走到御前,礼数一丝不差。
“臣章楶,叩见陛下。”
赵煦微微点头:“章卿免礼,赐座。”
章楶谢了恩,只坐了半边小杌。
赵煦不急着开口,只端起茶盏慢饮。
他今日召见,是为泾原路的边事。
可眼前这老臣甫到京城,又是头一回面圣,总得让人先定定神。
片刻后,赵煦放下茶盏,道:“朕今日召卿来,是为西北边事。
兵部与枢府的折子,朕都翻过了。
有人说可攻,有人说可守。
卿在环庆路任事多年,朕想听听你的意思。”
章楶略略欠身:“臣本州郡之吏,非敢妄议枢机。
然陛下既垂询,臣不敢不以实对。”
赵煦“嗯”了一声,示意他说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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