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楶道:“臣在环庆时,正值朝廷戢(ji )兵之议,边将多言守,少言战。
臣那时便以为,夏人嗜利而畏威,若不稍加惩艾,边疆永无宁日。
故臣当时所行,皆是以守为形,以攻为实。
择其要害,小出而击,使彼知我非不能战。
后夏人果围环州,臣先以间知彼虚实,遣折可适伏兵洪德城,待其过而击之,斩获甚众。
又于牛圈潴水投毒,使敌马多毙。
此皆迫于时势,非敢好战也。”
当日蔡卞举荐章楶之后,他便专门命人调来元佑年间的军报。
章楶在环庆路任上那几场仗,他翻来覆去看了不止一遍。
那时满朝旧党言和,边将多主守,敢于主动出击者寥寥无几。
偏偏章楶敢。
不但敢,还能打赢。
诱敌深入,设伏聚歼,连水里下毒这等手段都使得出来。
朝中旧党骂他阴狠,赵煦却从那些军报里,看出一个“能”字。
他如今要派去西北的人,既要敢战,又要能战。
敢战者不怯,能战者不溃。
两者兼备,才当得起泾原一路。
章楶不仅敢战,更有实绩可查。
是以今日一听章楶开口,赵煦便已信他三分。
再听他说“以守为形,以攻为实”,又与枢府里那帮只知高谈阔论的人截然不同。
这人,确是可用。
章楶继续道:“今西夏之势,比元佑时更躁,而国中实已虚疲。
夏人长于骑战,利在速决。
我朝兵多将广,利在持久。
若我朝骤然发大兵,正遂其意。
臣以为,不如反其道而行之。
不与他争一城一地之得失,而在要害之地,以筑城为进。
城成则我据其险,彼失其便。
诸路相继而进,堡砦相接,粮道渐固。
如此三五年,夏人可不敢复窥我边地。
纵其来攻,我以逸待劳,反而易破。”
赵煦点头:“章惇亦言当先固藩篱。
卿与他的意思,倒有相通处。”
章楶道:“章相公之议,臣略知一二。
然臣之见,与他仍有不同。
章相公意在先固后攻,臣意则在不攻。
城池修到西夏咽喉,他若来攻,我以逸待劳;
他若不攻,我则继续前推。
不贪大功,不轻冒进,但求日拱一卒,水到渠成。”
赵煦笑道,“你倒不怕朕说你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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