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楶郑重摇头:“臣自束发受书,便知兵者凶器,圣人不得已而用之。
臣非怯战,臣只是不想让士卒白死,不使库中钱粮,虚掷于无用之地。”
他顿了顿,似在措辞,片刻后道:“陛下试想,夏人长于野战,我朝长于守城。
若我方主动出击,深入其境,纵然胜得一两阵,夏人必倾国来报。
如此你攻我往,战事频仍,士卒死伤日增,军费开支日广,到头来,边疆依旧不宁。
若换个法子,只修城,不出击,夏人来攻,我凭城自守;
夏人退去,我便前推一步,再修一城。
如此周而复始,步步为营,不与他野战,只用我之所长,制彼之短。
他若想阻我,便须来攻城。
攻不下,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步步逼近。
此策虽缓,却最省兵力,最省钱粮。
根绝夏患,本非旦夕之功。
与其年年用兵,徒耗国力,不如花上几年工夫,稳扎稳打。
只要城修得稳,粮道不断,他再是铁骑如风,也无计可施。”
赵煦听了这话心里不由想起了吕惠卿。
吕惠卿被任命为鄜延路经略安抚使之前,也曾御前奏对。
当时他在殿下慷慨激昂,侃侃而谈,立主进讨,唯恐示弱于人。
反观章楶,不讳言兵凶,不避谈钱粮,开口便是爱惜将士、慎用国帑。
两相对照,高下立判。
西北需要吕惠卿这样的锐意进取者,更需要章楶这样能进而不躁,能守而不怯,老成持重的将帅。
他心头对章楶又多了几分肯定,身子微向前倾,问道:“方才卿言筑城,若依你,当先筑何处?”
章楶沉吟道:“臣没去过泾原路,不敢贸然空言。
不过,臣在舆图上反复审度,石门峡江口、好水河之阴,此二处形胜最要。
若能各筑一城,则泾原一路,便有两道铁闸。
夏人纵有铁骑,亦难轻易叩开。
只是城不可孤。
两城之间,须有堡砦递相为援,使粮道不绝。
若孤城独峙,援断粮绝,纵有坚城,亦难久守。
昔日在环庆,臣亲见数寨因军退而困守,士卒忍饥而斗。
兵非不勇,法非不严,只是事前少算了粮道与援路。
这一回,若要在泾原动土,臣会先固粮道,再议筑城。”
他略一停顿,又补一句:“凡筑城之地,必亲履其地,与本地将佐共商。
水源、粮道、形势,三者缺一不可。
无水之地,断不可筑。”
赵煦听明白了章楶话里的意思,这是在点永乐城旧事。
当时给事中徐禧受命与内侍李舜举往鄜延路相度筑城。
时任鄜延路经略安抚使的沈括,和大将种谔立主修复银州故城与古乌延城。
徐禧却一意孤行在永乐下砦筑城。
种谔力陈该地无水,不宜固守,徐禧固执不从。
及城成而夏兵至,围城断水,最终死将校数百人,士卒、役夫二十余万皆惨死城中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