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就不信,用我自己的法子,钓不上来一条!”
苏遁也不勉强,只道:“那相公慢慢钓。”
章楶在旁边看得好笑,把自己的鱼竿递向苏遁:“季泽,你帮老夫缠一回饵。
我倒要看看,你这法子到底有多灵。”
苏遁接过鱼竿,从鱼饵罐中取出一条蚯蚓,手指翻飞,在钩上细细缠绕。
那蚯蚓绕钩数匝,首尾皆藏于钩尖之内,只露出一小截微微蠕动。
他将鱼竿递还给章楶,章楶接过去,伸长鱼竿随手一甩,钓钩划出一道弧线,没入水中。
章楶把鱼竿架好,转头道:“你接着说。
后来呢?”
苏遁续道:“后来晚辈又想,世上何止竹子如此。
譬如菊花,黄巢看它,是‘满城尽带黄金甲’,是要改天换地的杀伐之气。
陶渊明看它,是‘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’,是避世归田的闲适之志。
同是菊花,何尝变过一分?
变的是看花的人。
一千个人格竹,可以格出一千种‘竹意’来。
一千人‘格物致知’,可以格出一千种‘知’来。
这样的‘知’,如何能用来诚意正心?
每个人格出来的都不一样,正谁的心?
诚谁的意?”
章楶听到此处,已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。
章惇也不知不觉握紧了手中的钓竿。
苏遁停了停,又继续道:“后来晚辈读横渠先生的书,见他讲‘见闻之知’与‘德性之知’,豁然开朗。”
“‘格物’能致的‘知’,实际上是‘见闻之知’,而非‘诚心正意‘的‘德性之知’。”
“那么,何为‘德性之知’?”
“孟子所谓:‘人之所不学而能者,其良能也;所不虑而知者,其良知也。
’”
“良知良能,既然是‘不学而能、不虑而知’的,那便不是从外面格来的。
若良知须待格物而后有,那孟子为何说‘不虑而知’?
若良知本自具足,又何必再去格尽天下之物,方能‘豁然贯通’?”
他看向章楶,目光清亮:“所以,格物致知与诚心正意,是两条并行不悖的路。
格物所得,是见闻之知,是草木鸟兽、舟车器械之理。
正意所得,是德性之知,是恻隐羞恶、辞让是非之心。
“先贤早已在书中说明,不过后人未能堪破其分际,误入歧途罢了。”
章楶抚膝而叹:“是极,是极!
《易传》云:‘形而上者谓之道,形而下者谓之器。
’
你以见闻之知格器,以德性之知明道,器道分疏,知行并进,正是得圣人真传。”
叹罢看着苏遁,再次感慨:“子曰:‘学而不思则罔,思而不学则殆。
’
旁人读书,不过寻章摘句,囫囵吞枣;
季泽你读书,却见疑而思,寻根究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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