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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节古朴庄重,语调沉缓虔诚,是南洋番商但凡交易、立约、换货必行的开篇礼祝,用以祈愿交易顺遂、旅途平安、获利归乡,是他们世代相传、恪守不变的通商习俗。
围观众人闻言,尽皆茫然相视,无人听懂一字半句,只觉语调奇异庄重,不明所以。
朱明姝神色分毫未变,从容颔首,以一口纯正地道、口音无差的南洋通用语应声作答,语速平缓温润、吐字清晰精准,贴合对方的语言语序与交谈习惯,礼数周全、态度谦和,消解对方远客异乡的局促不安。
“诸位自南洋远渡重洋,不辞艰险奔赴中土通商,无需焦灼困顿。
言语阻隔之事,我可为诸位通译,代为交涉。”
清晰流利的异域言语入耳的刹那,那原本满脸愁苦、束手无策的南洋商旅首领身躯一震,眼中瞬间亮起光亮,连日积压的焦灼、茫然、无助尽数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喜与恳切。
他乡遇通语,远客逢知音,于万里漂泊的商旅而言,已是莫大慰藉。
他连忙再度躬身深礼,语气恳切急促,尽数倾诉此行通商的难处与顾虑,字字皆是商旅最真实的生计困境,无半点虚饰隐瞒。
“承蒙贵人相助,感激不尽。
我等自爪哇、苏门答腊诸岛扬帆启程,横渡万顷沧波,历经风浪险阻,携带本土珍稀香料、宝石、织锦而来,一心只求交易大明的丝绸、细瓷、云雾好茶。
中土物产精工绝世、天下闻名,运回南洋诸岛,必然家家争抢、市价高昂。”
“可我等连日游走应天府各大集市,与数十家商号交涉,最终尽数无果而终。
言语不通尚是小事,真正困住我等、让我等不敢交易的,是大明流通的货币。”
他抬手比划着,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忌惮,带着远行商人最务实的谨慎与忐忑。
“大明宝钞,我等域外番商,无人敢收、无人敢用、无人敢信。”
“自我等父辈商旅跨海通商以来,数十年间,眼见大明宝钞年年增发、岁岁贬值,无金银储备兜底、无物价规制约束,官府随心印发、数额泛滥无度。
昔年一张百贯宝钞,尚可兑换足色纹银百两,如今千贯宝钞,尚且兑不得十两足银,年年缩水、日日贬值,形同废纸。”
“中土本土商贾百姓,尚且人人忌惮、家家弃用,市井大宗交易、长途贸易、行会结算,早已尽数摒弃宝钞,只用金银。
我等远客更是万万不敢接纳,我等居于南洋海岛,大明宝钞在域外无半点流通价值,归国之后,无法兑银、无法购货、无法流通,便是一叠毫无用处的废纸。
万里风浪奔波,若最终换得一堆废纸,便是满盘皆输、血本无归。”
“如今南洋所有跨海通商的商旅,早已私下定下共识,但凡与大明交易,无论货品贵贱、数额大小,只认足色金银实物交割,分毫拒收宝钞。
不是不愿遵从中土规制,是实在不敢以万里基业、全年生计,赌这摇摇欲坠的钞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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