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过崩塌的尘埃,队伍再次启程。
但这一次,步伐更加沉重,绝望如同跗骨之蛆,深深钻进每一个幸存者的甲壳缝隙。
人数又少了。
清点之下,除了最早死去的,在刚才的混乱和崩塌中,又有一名工蜂失踪(很可能被落石掩埋),那名伤势极重的晶语者学徒也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,信息素彻底消散。
如今,这支从密道逃出的队伍,只剩下不到十人,且几乎个个带伤。
坚壳步履蹒跚,老凿需要搀扶,克里瓦克斯自己也感觉节肢发软,每一次抬起都像拖着千斤重物。
更可怕的是威胁并未解除。
身后的通道虽被堵死,但【岩感纤毛】捕捉到的、来自岩壁内部的沙沙声,并未因塌方而减弱。
相反,它似乎改变了节奏,从四面八方的包围,变成了更明确的、从前方和两侧压迫而来的趋势。
仿佛那些“地下挖掘者”并未被塌方吓退,而是被激怒,或者 simply 绕过了堵塞区域,通过岩层中的其他路径,重新完成了合围。
通道依旧狭窄,向上延伸。
空气越来越浑浊,弥漫着尘土、血腥和自身信息素中散发出的、无法掩饰的恐惧与疲惫。
荧光菌的光芒已经微弱到仅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范围,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,从前方不断涌来,吞噬着这点可怜的光明。
克里瓦克斯走在最前,努力睁大复眼,试图在绝对的黑暗中分辨出什么。
但除了岩石粗糙的轮廓,什么也看不见。
沙沙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他甚至能“听”出那声音中夹杂着某种细微的、类似甲壳摩擦或利爪刮擦岩石的尖利成分。
它们就在附近。
非常近。
可能就在下一段岩壁后面,或者头顶,或者脚下。
队伍中,一名受伤较轻的工蜂突然崩溃,敲击出毫无意义的、颤抖的节奏:“不行了……走不动了……它们来了……来了……”
这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。
另一名工蜂也瘫坐下来,信息素中只剩下麻木的绝望。
连老凿也靠坐在岩壁边,喘息着,复眼失去了焦距。
坚壳试图呵斥,但他的声音也充满了疲惫,失去了往日的力量。
他自己也到了极限,甲壳上的伤口还在渗液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痛。
克里瓦克斯看着这一切,心不断下沉。
难道拼尽全力,穿越崩塌,最后还是要死在这里,死在这些看不见的岩层怪物口中?
像低语呓语中那样,“网”破了,他们这些渺小的虫子,终究无处可逃?
不甘心。
强烈的、源自人类灵魂和蛛魔本能的不甘心,如同最后的余烬,在他胸中燃烧。
他抬起头,望向黑暗的前方。
沙沙声几乎就在耳边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点光。
极其微弱,但确实存在的一点光,在前方通道拐角后的深处,隐约闪烁了一下。
不是荧光菌那种惨绿或惨白的光。
也不是怪物感光点的暗红。
那是一种更稳定、更……熟悉的冷色光?
像是……蛛魔工匠打磨的冷光石?
克里瓦克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。
他用力眨了眨复眼。
光又出现了。
这一次更清晰一些,不再是闪烁,而是稳定的、微弱但持续的光晕,从拐角后的岩壁反射过来,照亮了一小片通道顶部的轮廓。
与此同时,一阵声音穿透了沙沙声的干扰,隐约传来。
不是怪物的嘶鸣,也不是岩石的摩擦。
那是……敲击声?
密集、短促、富有特定节奏的敲击声!
声音不大,但节奏清晰有力,带着一种……战斗指令般的韵律?
克里瓦克斯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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