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逐渐向下倾斜,空气变得更加潮湿阴冷,但那种源自岩层内部的、无孔不入的沙沙声却进一步减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隐约的、混杂了许多不同生命气息的微弱“背景音”——并非敲击语,更像是许多蛛魔聚集时不可避免的呼吸、甲壳轻微摩擦、以及压抑的信息素波动所共同形成的“氛围”。
转过一个宽阔的、由巨大钟乳石和石笋构成的天然门户后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展现在眼前。
洞窟顶部高悬,垂下无数发着幽蓝或淡绿色微光的荧光菌丝,如同倒挂的森林,提供了主要照明。
洞窟底部平坦,中央有一片清澈的地下浅潭,水波不兴,反射着顶部的菌光,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而静谧的光晕中。
岩壁四周,有许多大小不一的天然凹陷或平台,形成了天然的栖身之所。
这里就是汇合点。
然而,洞窟内的静谧,并非安宁祥和,而是一种沉重的、饱含疲惫与悲伤的死寂。
浅潭周围、岩壁凹陷里,或坐或卧着许多蛛魔。
他们大多带着伤,甲壳破损,沾满尘土和干涸的暗色体液。
有些在沉默地处理伤口,有些只是呆坐着,复眼空洞地望着菌光或水面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、混合了伤痛、恐惧、迷茫和失去同伴后悲伤的信息素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新来者的甲壳上。
克里瓦克斯的复眼迅速扫过。
他看到了几十名蛛魔,其中一些穿着破损的黑曜石战士甲壳,有些是工蜂或低级工匠的打扮,还有少数几个,甲壳上带着晶语者学徒特有的、尚未完全成型的能量回路微光。
但没有高层。
没有影爪那冷冽如刀的信息素,没有烁光身边那种独特的能量器械嗡鸣,也没有聆察者低语那深沉而令人安定的波动。
甚至,他熟悉的同期学徒面孔,也少得可怜。
坚壳在他身边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叹息。
老凿和其他工蜂则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,仿佛被这片沉重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。
碎岩带领他们走进洞窟,他的到来引起了一些轻微的骚动。
几个看起来伤势较轻的黑曜石战士挣扎着站起,向他们点头致意,信息素中传递出感激和疲惫。
一些巡游者战士分散开,与洞窟内原本就在的、似乎是先期抵达的其他巡游者队员汇合,低声交流着。
“这里是三号安全节点,我们标记的几个汇合点之一。”碎岩对克里瓦克斯解释道,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显得有些低沉,“看来,从其他路线撤出来的人,比预想的要少。”
他指向浅潭东侧一片较大的平台,那里聚集的伤员最多,有几名巡游者战士和一名看起来像是随队工匠的蛛魔正在忙碌。
“带你们的人去那边休整,有水和基本的止血苔藓。
别乱跑,保持安静。
我们需要清点人数,评估状况。”
克里瓦克斯点点头,示意坚壳和老凿带领队伍过去。
他自己则站在原地,复眼依旧不甘心地扫视着整个洞窟,试图寻找熟悉的身影。
没有。
没有低语。
没有那个在观测台与他交谈的年轻晶语者学徒。
没有许多他曾在前哨站走廊或工坊里瞥见过的面孔。
一种冰冷的失落感,夹杂着后怕,缓缓浸透了他的甲壳。
他们能活着抵达这里,有多少运气成分?
而那些没能出现的……是否已经永远留在了那片崩塌、嘶鸣和破裂的岩壁之中?
“克里瓦克斯。”一个有些熟悉、但极其沙哑虚弱的声音响起。
克里瓦克斯猛地转头,只见浅潭边一块岩石后,缓缓站起一个身影。
甲壳焦黑破损,一条前肢不自然地弯曲着,复眼黯淡——是曾在通道里并肩作战、后来被分配去其他撤离小组的一名黑曜石战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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