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,每一刻都被无形的焦虑拉长。
汇合点洞窟内,幽蓝与淡绿的菌光永恒地摇曳着,照亮一张张疲惫、伤痕累累、或麻木或惊惶的面孔。
休整的命令已经下达,但真正的休息却遥不可及。
幸存者们或坐或卧,处理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。
巡游者分发的暗绿色苔藓似乎确有奇效,敷在伤口上带来清凉的镇痛感,并有效防止了感染恶化。
但肉体上的痛苦可以缓解,心灵上的重压却无处宣泄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悲伤。
许多蛛魔的复眼空洞地望着菌光或水面,信息素中充满了失去同伴的钝痛。
一些工蜂挤在一起,瑟瑟发抖,仿佛还未从通道中那地狱般的景象里挣脱出来。
几名黑曜石战士沉默地保养着仅存的武器,甲壳上的破损和干涸的污迹诉说着战斗的惨烈,但他们眼神依旧锐利,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。
克里瓦克斯靠坐在一处岩壁凹陷里,坚壳如同沉默的岩石守在一旁。
老凿和其他几名工蜂在不远处,已经疲惫得陷入半昏睡,但节肢仍不时抽搐,仿佛在梦中仍在躲避掘地虫的扑击。
克里瓦克斯的复眼扫过整个洞窟。
几十名幸存者,不到出发时的一半。
没有影爪,没有烁光,没有聆察者低语,甚至没有几个他熟悉的同期学徒面孔。
高层全数失踪,骨干损失惨重。
他们这支队伍,就像被洪流冲散后勉强抓住同一根浮木的残骸,脆弱,迷茫,不知方向。
等待。
这是当前唯一能做的事。
等待巡游者完成路线商议,等待可能的、从其他通道逃出的幸存者,等待……来自前哨站或巢穴本部的任何讯息。
但时间一点点过去,除了洞窟深处永恒的水滴声和幸存者们压抑的呼吸,再没有新的脚步声从任何通道传来。
没有援军,没有后续的撤离者,也没有代表巢穴通讯的、规律的深层敲击信号。
沉默前哨仿佛真的陷入了永恒的沉默,连同那些未能撤出的人员,一起被埋葬在了“帷幕”破裂的灾难里。
焦虑如同无声的菌丝,在空气中蔓延,缠绕住每一个幸存者的心脏。
他们窃窃私语,用极低的敲击声交换着不安的猜测。
“前哨站……是不是已经完了?”
“影爪大人他们……会不会……”
“巢穴知道这里出事了吗?
为什么没有信号?”
“我们是不是被抛弃了?”
这些问题没有答案,只有冰冷的寂静作为回应。
每一次望向黑暗的通道入口,期待变成失望,希望逐渐磨损。
洞窟内原本就沉重的信息素,变得更加滞涩,混合了越来越浓的绝望气息。
克里瓦克斯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低语,他将注意力转向自身。
身体的疲惫和细微伤口带来的刺痛清晰可辨,但更让他在意的是甲壳深处的变化。
那枚金属碎片——来自古老三角形文明的遗物——在通道激战和逃离过程中,曾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,仿佛在预警或共鸣。
但此刻,在这相对“安全”的汇合点,那种刺痛感正在逐渐减弱、消散。
然而,它并未恢复平静。
刺痛退去后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低沉的、持续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……共鸣。
不是以往那种针对特定古老能量源的悸动,而是一种更宏大、更稳定、仿佛与远方某个庞大存在隐隐呼应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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