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既下,整个汇合点立刻动了起来。
短暂的休整时间结束,幸存者们挣扎着起身,在巡游者战士简短的指令下重新编组。
能战斗的蛛魔被分配到外围,伤势较轻的负责搀扶重伤员,仅存的物资被集中分配。
空气中弥漫着临行前的紧张与决绝。
克里瓦克斯和坚壳被编入侧翼警戒小组,位置在中队偏前,负责留意岩壁和高处可能出现的威胁。
碎岩亲自带领前导小组,他将地图收起,开始对前导和斥候进行最后的细节交代。
趁着这最后的准备间隙,克里瓦克斯走向碎岩。
有些话,他必须私下说清楚。
碎岩看到他靠近,示意身边两名巡游者稍退,黑曜石复眼转向克里瓦克斯,信息素中带着询问。
“碎岩队长,”克里瓦克斯用极低的敲击语说道,确保只有他们俩能听清,“关于我刚才对能量波动的感觉……我想再补充一点。”
碎岩没有打断,只是静静看着他,等待下文。
克里瓦克斯斟酌着词句:“那不仅仅是对侦察报告的附和。
在报告之前,甚至在讨论路线之前,当我尝试去‘感受’不同方向时……古菌林道那边,就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、‘躁动’的感觉。
像是一锅即将煮沸的泥浆,表面平静,底下却在剧烈翻腾。
我说不出具体的频率或强度,只是一种……直觉。”
他隐瞒了碎片的存在,将感知归结为某种天生的、对能量环境敏感的“直觉”。
这在蛛魔中并非没有先例,一些晶语者学徒或特殊体质的个体,确实会对能量有异乎寻常的敏锐度。
碎岩的信息素没有太大波动,但复眼的焦距微微调整,仿佛在更仔细地审视克里瓦克斯的甲壳和复眼。
“直觉?”他的敲击声平淡,听不出褒贬,“在这种地方,直觉有时比地图可靠,有时却会把人引向绝路。
尤其是……未经训练的直觉。”
克里瓦克斯感到一丝压力,但他坚持敲击道:“我明白。
所以我之前没有贸然说出来影响判断。
但现在路线已定,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这个细节。
如果我的直觉有哪怕一点点价值……或许在穿越回声峡谷时,我们也可以留意能量环境是否稳定。
如果峡谷内的能量场也出现类似的、细微的紊乱征兆,可能意味着危险不仅来自生物,也来自环境本身。”
碎岩沉默了片刻。
通道内其他蛛魔准备行装的细微声响,伤员压抑的呻吟,以及远处永恒的滴水声,构成了压抑的背景音。
终于,碎岩敲击回应,声音依旧低沉,但少了一丝公事公办的冷峻,多了一丝复杂的考量:“你的直觉,或许救了大家。”
克里瓦克斯一怔。
碎岩继续敲击道:“‘古菌林道’靠近的那片古老活性孢子区,在巡游者的内部记录里,被标记为‘沉睡的菌脑’。
它非常古老,对深层能量变化极其敏感。
历史上,只有几次大规模地脉骚动时,它才表现出类似‘苏醒’的迹象——孢子异常释放,菌群攻击性增强,甚至能轻微地改变局部地形。
你感觉到的‘躁动’,很可能就是‘菌脑’被当前紊乱的地脉能量刺激,开始提前‘醒转’的征兆。”
他看向克里瓦克斯,信息素中带着一丝审视,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:“如果你没有提出那种感觉,仅凭侦察兵报告的‘活性增高’,我可能还会犹豫。
但‘躁动’……这个词更准确。
那不是普通的活跃,那是被强行惊扰后的‘愤怒’或‘不适’。
穿越一片‘愤怒’的古老菌群领地,比穿越回声峡谷面对可能的伏击,风险确实更高,更不可控。”
克里瓦克斯没想到自己的模糊感觉,竟然能与巡游者内部的古老记录对应上,并且成为影响决策的关键砝码。
这既让他感到一丝后怕(如果选错了路),也让他对碎岩的信任增加了一分——这位队长并非刚愎自用,他会听取不同的信息,哪怕来源只是一个学徒的“直觉”。
“所以,你相信我的感觉?”克里瓦克斯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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