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——如果地下世界也有“夜”的概念的话。
哨站岩洞内,冷光石被调至最暗,仅维持最低限度的照明。
大多数战士蜷缩在角落,陷入不安的浅眠,信息素中仍萦绕着疲惫与警惕。
只有观察孔和入口处,轮值的战士复眼紧贴黑暗,如同雕塑。
克里瓦克斯没有睡。
他假装闭目养神,实则所有感知都集中在那个方向上——那名肩部受伤的黑曜石战士所在的位置。
岩盾称他为“砺石”,一个沉默而坚韧的名字。
砺石因为伤痛和能量侵蚀的折磨,睡得极不安稳,不时发出轻微的、压抑的抽搐。
时机需要等待。
克里瓦克斯耐心地计算着轮值换岗的间隔,感知着岩洞内信息素波浪的起伏。
直到绝大多数信息素都沉入睡眠的深谷,连轮值的战士也因为长时间注视黑暗而略显精神涣散时,他动了。
动作轻缓如飘落的尘埃。
他先是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自己面向岩壁,背对大部分同伴。
然后,极其缓慢地,用一根前肢的尖端,探向自己胸腹甲壳的某道缝隙——那里是他隐藏金属碎片的地方之一。
碎片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。
他没有取出它,只是让指尖轻轻搭在上面。
接着,他需要一点样本。
“穿刺者”能量残留的样本。
白天包扎时,他留意到砺石伤口边缘,有几粒极其微小的、几乎与焦褐甲壳融为一体的紫黑色结晶颗粒,那是能量尖刺穿透甲壳时溅射固化形成的。
它们太小,且被药膏和蛛丝覆盖,不易察觉。
他再次确认周围无人注意,然后伸出另一根前肢,极其轻柔地、以处理伤口的姿态,探向砺石被包裹的肩部。
他的动作精准而稳定,【岩感纤毛】辅助定位,前肢尖端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工具,透过蛛丝包裹的缝隙,轻轻刮蹭了一下伤口边缘某处。
几乎没有触感。
但他收回前肢时,尖端已经沾上了一粒比沙砾还小的、黯淡的紫黑色结晶。
它在冷光石的微光下几乎不反光,像一粒凝固的污血。
心脏在甲壳下重重跳了一下。
克里瓦克斯屏住信息素,将沾有结晶颗粒的前肢缓缓收回,同时,另一根搭在碎片上的前肢微微用力,将碎片从甲壳缝隙中顶出了一点点——仅仅是一个微小的边缘,暴露在内部,不会被外界看见。
然后,他小心翼翼地将沾有结晶颗粒的前肢尖端,移向那露出一点的碎片边缘。
接触。
刹那间,异变陡生!
那粒紫黑色结晶仿佛活了过来,猛地迸发出一丝极其微弱、但充满侵蚀性的波动!
几乎同时,克里瓦克斯感到指尖下的金属碎片表面,骤然泛起一层光——不是金属反射的冷光,而是一种极淡的、温润的乳白色微光,如同被稀释的月光!
两股能量接触了!
紫黑色结晶剧烈地“挣扎”起来,试图侵蚀那乳白色的微光,但后者虽然淡薄,却异常稳定、坚韧。
乳白光晕如同无形的净化之火,包裹住紫黑色结晶。
克里瓦克斯“看”到(通过触感反馈和能量感知),那粒结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、失去光泽,表面的紫黑色迅速褪去,转化为一种灰败的、毫无生机的颜色,然后结构崩解,化作一撮极细的、无意义的粉末,从他的指尖簌簌落下。
整个过程无声无息,持续时间不到两秒。
乳白色微光也随之迅速隐没,碎片恢复成冰冷的金属质感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但指尖残留的、那瞬间能量对抗的触感,以及紫黑色结晶崩解的事实,无比清晰地告诉克里瓦克斯:这不是幻觉!
碎片能中和或净化“穿刺者”的能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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