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如同实体,从那个垂直向下的圆形洞口喷涌而出,带着地底深处的寒意和万古的沉寂。
克里瓦克斯收回荧光菌灯,微弱的黄绿色光晕在洞口边缘跳跃,丝毫无法驱散下方那厚重的幽暗。
向下,而非向上。
这个事实像一块冰冷的石头,压在每一名侦察队员的心头。
岩盾的记忆出现了偏差?
还是说,这条井道本身的结构并非简单的垂直升降,而是更为复杂的螺旋或折线,需要先深入,再迂回向上?
“探测一下。”坚壳敲击道,声音在空旷的钟乳石洞窟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看向克里瓦克斯,复眼中映着菌灯的光芒。
克里瓦克斯点点头。
他后退半步,伏低身体,将前肢和敏感的胸腹部甲壳紧贴洞口边缘的岩石。
闭上复眼,屏息凝神,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于【岩感纤毛】。
无形的感知波纹以他为中心,顺着井道湿滑的内壁,向下、向下、再向下蔓延。
最初的几十米,反馈回来的震动相对清晰:井壁是坚固的人工开凿岩体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生物沉积和锈蚀物,结构基本完整,没有大规模塌方的迹象。
一些松动的碎石附着在内壁上,但似乎没有堵塞通道。
随着感知深度增加,震动信号开始变得模糊、衰减。
井道极深,远超普通矿用竖井的尺度。
一百米、两百米……克里瓦克斯的神经节开始感到压力,这种超距感知极其耗费精力。
但他咬牙坚持,试图捕捉更深处的信息。
没有碰到坚实的“底”。
至少在他的感知极限范围内,井道仍然向下延伸,并未被塌方完全堵死。
震动回传显示,井道直径似乎保持恒定,内壁结构也延续着一致性。
然而,在接近他感知边界的最深处,反馈回来的震动模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——不再是单纯垂直井壁的反射,而是带上了一丝空旷的、扩散性的回响。
仿佛井道底部并非实地,而是连接着一个开阔的空间。
克里瓦克斯缓缓收回感知,节肢微微颤抖,代谢液从甲壳缝隙渗出。
他睁开复眼,敲击声带着疲惫但肯定的意味:“很深,非常深。
在我的感知范围内,没有到底,也没有被完全堵塞。
最深处……震动回音有变化,可能通向一个较大的空洞。”
“也就是说,有可能走得通?”一名黑曜石战士敲击询问,语气谨慎。
“结构上是通的。
但通向哪里,不知道。”克里瓦克斯如实回答。
向下,深不见底,这本身就意味着无穷的未知风险。
为了获得更直观的视觉信息,他们决定进行一次简单的投光测试。
坚壳从随身的补给包里取出一小块备用的、亮度较高的荧光菌块,用细蛛丝牢牢捆好。
他们将其点燃,菌块散发出稳定的冷白光晕,如同一颗微缩的星辰。
克里瓦克斯小心地将这颗“星辰”垂入洞口,缓缓释放蛛丝。
光点下落,照亮了沿途湿漉漉的、布满深色苔藓和蜿蜒锈痕的井壁。
景象单调而压抑,只有不断掠过的、仿佛相同的岩石和腐朽金属。
下落了数十米后,菌块的光芒在井道中央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,四周的黑暗如同浓墨般挤压过来。
他们继续放线。
七十米,八十米,九十米……菌块的光点越来越小,越来越黯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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