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生沉默了一瞬,像名字卡在了喉咙里。
半秒后,他几乎是带着拼命的语气挤出来:“赵……赵什么来着?”
姜妗听着,指尖微微收紧。
名字不全,记忆就还不算真回来。
学校最喜欢这种状态,像让人摸到一块骨头,却不给骨头的全貌。
她抬头看向程砚广播声传来的方向,低声道:“还不够。”
阿姨看着她,似乎已经明白她要做什么,脸色变了一下:“你想让他们继续对?”
“对。”姜妗说,“对到不是只剩名字边角。”
“可一旦继续对,广播那边就会把更多旧档拉出来。”阿姨压着声,“你要承受得住?”
姜妗目光冷得没有退路:“不然呢?
让他们只记起一个没写完的名字,然后明天再忘掉?”
她说完这句,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,有人像是从楼梯口折返回来,气喘得厉害:“我想起来了!
那个学长叫赵屿,他不是值夜,他是帮我们挡过查寝!”
“查寝?”又有人愣住,“他后来去哪了?”
这一问,姜妗心口猛地往下一沉。
他们已经开始接近了。
不是接近真相,而是接近一个会让学校不舒服的方向。
被遗忘的人一旦被完整提起,事情就不会只停在“旧同学”这一级,下一层一定会牵出查寝、调宿、处分、广播背面,甚至更早的那套登记。
她要的就是这个,可她也知道,随着这些东西往上翻,学校会更快出手。
“程砚。”她对着广播方向说,像明知道他未必听得见,还是把话压了过去,“不要让他们停在想起人。
让他们继续想起那晚发生了什么。”
广播里短暂地静了一下。
然后程砚的声音重新压回来,比先前更低,像是刻意把每个字都塞进走廊里:“谁记得赵屿,就继续说。
记得他那晚拦了谁,站在哪个楼梯口,门牌有没有被换过。
别停。”
门外顿时一阵更大的骚动。
姜妗知道,这一声“别停”才是真正的引线。
它把短暂记起推成了回潮的潮头。
可她也知道,既然程砚已经把门推开到这一步,学校绝不会安静看着。
果然,下一秒,广播里那道熟悉的疏散声又硬生生插了回来,只是这次不再像通知,更像某种急于补救的机械重复:“请立即离开宿舍区域,重复,请立即离开宿舍区域。”
只不过这一次,门外没人立刻动。
有人还站在原地,低声重复着刚想起的名字,有人试着把旧床位和旧同学重新对齐,还有人把视线落到307-7的门牌上,像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直住在一条被改写过的线上。
短暂回潮正在起势,学校却已经开始甩回疏散。
两股力在走廊里撞上,空气里几乎都带出一种发涩的响。
姜妗看着这一切,胸口那股反胃却更明显了。
她不接受这样的留下。
留下不是让他们记起一点点,再被校规拿走;留下不是让名字在半夜闪一下,天亮就被说成幻觉。
她要的不是一层皮,不是一瞬间的回潮,是把人完整地从空白里拽回来。
“周蔓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周蔓抬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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