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坡在张家祖宅北侧,是一片被苍松翠柏环绕的缓坡。
坡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碑,有些已经风化得字迹模糊,有些还很新,碑前香炉里残留着未燃尽的香灰。
历代族人长眠于此,沉在岁月里。
张秦从来没有来过这里。
年少时被除名,连家族墓地都没资格靠近。
沿着碎石路往上走,两侧松林越来越密。
松针在脚下沙沙作响,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,安静得只剩风声和脚步声。
幽影狐蹲在他左肩,竖瞳扫过那些或新或旧的石碑,它感觉到了这片土地上沉淀了数百年的寂静,不是死亡的腐朽气息,是时间的重量,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。
尾巴上的幽蓝光焰在松林阴影中轻轻摇曳,放得很柔,像是怕惊扰了长眠的人。
雷霆蝠倒挂在背囊带上,翼膜收拢,连翼尖的电弧都收敛了。
石甲幼龟从灵海中探出头,趴在张秦脚边,暗金色甲壳在碎石路上拖出一道浅浅痕迹。
它也放慢了动作,趾爪落地很轻,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。
张彦行站在半坡处的一块石碑前,手里拿着一束香,衣袍下摆沾着松针和碎土,背在晨光里显得有些佝偻。
看到张秦走来,他侧身让开。
你母亲的碑,在这里。
张秦走到石碑前。
碑身不大,不到半人高,由整块青石雕凿而成,没有多余的纹饰。
碑面上刻着张门林氏之墓几个字,字迹端正清秀,笔锋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力道,是他父亲亲手刻的。
下方刻着一行小字,是他父亲的名字,末尾只有一个字。
碑前的香炉是空的,炉底积着一层薄薄的灰。
张秦蹲下来,将手掌按在石碑上。
青石冰凉刺骨,碑面上的刻痕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,字迹却依旧可辨。
他能想象出当年的画面。
年轻的父亲握着刻刀,一下一下在石碑上刻着妻子的名字,手稳得像刻符文一样,心里却该是碎的。
幽影狐从他肩上跳下来,蹲在石碑旁边,竖瞳望着碑面上的刻字。
它不认识字,却能感觉到这面石碑上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灵能波动,和那枚暗曜石令牌上的残留同源。
他父亲在这里站了很久,刻了很久,灵能早就渗进了石头里,和石碑融为一体。
你母亲姓林,叫林婉。
张彦行站在旁边,把香递给张秦,语气放得很缓,她是青崖城林家的旁支,嫁给你父亲的时候才19岁。
生你的时候难产,没撑过去,你父亲在产房外面等了一夜,听到你哭的时候以为母子平安。
后来稳婆出来说,孩子没事,大人不行了。
张秦接过香,在碑前的香炉里点燃。
青烟袅袅升起,在松林中缓缓飘散。
你父亲给你取名叫秦,是你母亲生前想好的名字,她说如果是男孩,就叫秦。
秦是古大陆语里坚韧的意思,她希望你这辈子,不管遇到什么事,都能撑过去。
张彦行看着那缕青烟,沉默了一会儿。
你父亲离开青崖城之前,来北坡坐了一整夜,第二天早上,他把这枚令牌交给我,说如果他回不来,就把它交给你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玉佩,递给张秦。
这是你母亲的遗物,你父亲一直带在身上,去苍虬遗迹之前放在我这里,说怕自己出事把玉佩弄丢了。
张秦接过玉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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