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云浅浅点头,转身吩咐。
小半个时辰后,郭嘉和赵云,关云长一前一后走进暖阁。
赵云甲胄未卸,显然是直接从营中赶来,脸上还带着风尘;郭嘉则是一袭半旧青衫,手里习惯性地拈着并不存在的胡须,眼神却锐利如鹰。
陆怀瑾言简意赅,将孙干求援及兖州情况复述一遍,重点点出“叛军本质是饥民”、“单纯平乱后患无穷”以及“刘景承诺的酬劳”。
赵云听完,浓眉一拧,抱拳道:“大人!
末将以为,此战当出!”
他踏前一步,指着地图:“兖州与我青州毗邻,唇亡齿寒。
若叛军破瑕丘,肆虐兖州全境,下一个目标,难保不是我青州富庶之地!
届时战火蔓延,我青州百姓亦将遭殃!
二则,大人正需战绩立威,震慑宵小。
解兖州之围,救民于水火,正是彰显大人仁德与武略的良机!
末将请命,愿率本部精兵为先锋,星夜驰援!”
郭嘉却微微摇头,接过话头,声音不高,却更清晰:“子龙将军所言有理,然亦有不足。
兖州已是烂摊子,叛军虽乌合之众,但人数众多,且被逼入绝境,困兽犹斗。
我军远道驰援,若陷入缠斗,粮草辎重消耗巨大,青州底子尚薄,恐被拖垮。
更关键者,”他看向陆怀瑾,“即便侥幸平乱,然后呢?
那几十万饥民,如何安置?
兖州百废待兴,朝廷自身难保,这担子,最终是否会落到伸出援手的青州头上?
此乃其一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其二,刘景此人,出身江东士族,素来看重门第权术。
此番求援,承诺重利,却避而不谈权限指挥。
若我军入境,缚手缚脚,听他节制,恐贻误战机,徒增伤亡;若不听,他反咬一口,污我青州军借救援之名,行吞并之实,于大人名声有损。
此乃其二。
故而,嘉以为,需慎之又慎。”
赵云眉头紧锁,想反驳,却又觉得郭嘉说的句句在理,一时沉默。
云浅浅一直没说话,此刻才轻声道:“郭先生顾虑的,是钱粮和名声的长远账。
银子、粮食,云家可以调度,但若真是个无底洞,我也填不起。
而且,”她看向陆怀瑾,“夫君,兖州若乱,商路必断,我们在东边的几处要紧货源和销路,也会受阻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陆怀瑾身上。
陆怀瑾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,手指重重地点在“兖州”二字上,然后缓缓划过,落在青州东南方向那片区域。
“你们说的,都对。”他开口,声音沉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子龙看到的是威胁和机遇,奉孝看到的是陷阱和代价,浅浅算的是眼前的账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三人:“但我们不能只看眼前,只算小账。”
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,将青州和兖州都圈了进去:“兖州,是我青州向东、向南的门户,也是连接中原腹地的跳板。
它若彻底糜烂,成为匪窝,成为流民旋涡,我青州永无宁日,东向之路尽断。
朝廷?
朝廷自顾不暇,收拾不了这个烂摊子,最后遭殃的,还是百姓,还是可能波及的我们。”
“所以,此战,非打不可。”陆怀瑾的语气斩钉截铁,“但,绝不能按刘景的打法,也绝不能按朝廷平乱的老路子打。”
他走回书案后,铺开一张新的白纸,提笔蘸墨。
“我们去,不是去当朝廷的刽子手,替他刘景杀人;也不是去当散财童子,白白替他填窟窿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在纸上飞快写下几个词,“我们去,是要去‘平乱’,更是要去‘救命’,去‘收拾人心’。”
“云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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