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南京,是徐阁老的意思。”
不是问句。
是陈述。
海瑞没否认,也没接这个话。
“我去南京不打紧。
南直隶的账,我在京师查了三个月,查出来的东西越挖越深。
早晚要亲自去一趟。
调令来得正好。”
赵宁看着他。
这个人说“正好”两个字的时候,没有一丝赌气的意思,也没有故作豁达。
就是实打实觉得——正好。
——这就是海瑞。
被人当枪使他不肯,被人踢走他不怨。
他眼里只有那几本账册,那几千两银子的窟窿。
窟窿在哪儿,他就往哪儿钻。
“但有一桩事。”海瑞的两只手垂在身侧。
“南京户部主事,正六品,管粮务。
听着有权,其实没有。
南京六部是个摆设,谁都清楚。
我到了那边,要查账,要提审,要调卷宗,地方上的人凭什么配合我?”
赵宁没说话。
海瑞继续说下去。
“一个被京师踢过去的六品官,地方衙门见了,先掂量掂量你背后还有没有人撑腰。
有人撑,递个笑脸配合你。
没人撑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卷宗找不到了。
经手人调走了。
当年的账册被虫蛀了。”
赵宁嘴角动了一下。
这些推脱的借口,他在浙江修河堤的时候全听过。
一字不差。
地方上糊弄京官的手段,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,但样样管用。
“你要什么?”
“我要一样东西。
不多。
能让南直隶的人知道我背后有人就行。”
赵宁没犹豫。
他转身走到书桌后面,拉开右手边第二个抽屉,从里头取出一方小印。
印不大,青田石,拇指粗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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