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府!
徐阶放下茶碗的时候,手没抖。
但茶碗磕在桌沿上的那一声响,比平时重了些。
管事站在书房门口,弓着背,把话说完了。
“……高家已经知会了那边的人,说是让高掇家的姑娘收拾妆奁,年前过门。”
徐阶坐在书案后面,一动没动。
管事等了半晌,没等到回话,悄悄抬眼看了一眼——老阁老的脸,在烛火底下,看不出喜怒。
“下去。”
两个字。
管事退出去,带上了门。
书房里只剩徐阶一个人。
他伸手,把桌上那盏茶往旁边挪了挪。
手指碰到碗壁的时候,凉的。
——高拱和赵宁联姻。
这几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,每滚一圈,胸口就紧一分。
高拱五十七,赵宁三十一。
一个是内阁里最敢咬人的大炮,一个是先帝亲手扶起来的少壮派。
这两个人要是绑在一起……
徐阶站起来。
他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,走到窗前又折回来。
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实。
——自己手里还有什么?
大明朝的首辅,七十二岁。
门生故吏遍天下。
严嵩倒了之后,他坐在这个位子上,稳稳当当三年。
靠的是什么?
不是才干,不是圣眷。
是平衡。
高拱跟赵宁互不买账,张居正跟高拱面和心不和。
三方掣肘,谁也吃不掉谁。
他徐阶坐在中间,左右逢源,稳如泰山。
现在高拱把女儿嫁过去了。
不——嫁的是侄女。
徐阶的脚步顿住了。
侄女。
高拱那个人的性子,嫁个侄女,能绑住赵宁?
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除非……
徐阶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他两只手交叠在一起,搁在桌面上,指头没动。
——赵宁三十一岁,正室未娶。
内阁次辅,前途不可限量。
这样的人,拿一个五品武官的女儿去填,高拱舍不得,赵宁也不会情愿。
那就只有一个可能。
侄女是幌子。
徐阶闭了一下眼。
他在内阁混了一辈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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