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踩的是波斯来的地毯,厚实柔软,走起来一点声响没有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地毯。
——这块毯子是去年南京光禄寺卿送的。
说是从泉州海商手里淘来的,一整张羊毛,没拼接。
当时觉得好看,铺上了,现在越看越扎眼。
“把这块毯子卷了。”
吕主事没反应过来。
“啊?”
“卷了!
收起来!”
黄懋官指着地上那块地毯,手指头都在哆嗦。
“不,烧了。
别收了,烧了干净。”
吕主事弯腰去卷地毯。
黄懋官又叫住他。
“等等。
先别烧。
那毯子值二百两……”
二百两。
烧了心疼,不烧怕死。
黄懋官咬了咬牙。
“找个地方藏起来。
藏严实点。”
消息在半天之内传遍了南京六部。
传播路径很有意思——不是通过公文,不是通过邸报,而是通过各衙门之间互相串门的家仆、跑腿的小厮、以及菜市口那几个消息最灵通的茶摊子。
南京户部尚书马坤是最后一个知道的。
不是消息传得慢,是没人敢跟他说。
户部的人都觉得,海瑞是来顶替谁的位子还不好说,万一是来查户部的烂账——那马坤就是第一个被刀架脖子上的人。
谁去报这个信,谁就是那个递刀的。
最后还是马坤自己从邸报上看到的。
看完之后,马坤把邸报放在桌上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叫来了管家。
“去,把家里前厅挂的那四幅唐伯虎的画摘了。”
管家迟疑。
“老爷,那是真迹——”
“摘了。”
“换什么?”
“换几幅于谦的诗。
写在宣纸上就行,不用裱。
越素越好。”
管家点了点头,转身要走。
马坤又叫住他。
“老太太那套翡翠头面,收起来。
夫人的衣裳,那些绫罗绸缎的,全压箱底。
去成衣铺子买几身棉布衣裳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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