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拱回到值房,把门从里面摔上了。
齐康跟在后头,被门板差点拍到鼻子,在外头站了两息才敢推门进去。
高拱已经坐下了。
两手撑在桌上,十指交叉,指尖按得发红。
“三法司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“张居正这个人——”
后半句没说完。
不是不想说,是说了没用。
朝堂上那一招已经落定,隆庆金口开过,翻不了盘。
齐康凑近了半步。
“阁老,三法司那边,刑部尚书虽说不是咱们的人,但也不是徐阶的人。
都察院左都御史,倒是和阁老有几分旧谊——”
“旧谊?”高拱抬了下眼皮。
“旧谊能当圣旨用?
你跟他做了多少年同僚了,还看不透?
他是那种会替别人淌浑水的人吗?”
齐康闭了嘴。
高拱的手指慢慢松开,又慢慢收紧。
——三法司会审。
听着公允,其实是个死局。
他弹劾徐阶的四十七条,条条有据,这不假。
但那些据是怎么来的?
松江府的状词,是他派人下去搜罗的。
地契人证,是花了银子、搭了人情,一桩一桩攒起来的。
放到三法司的案头上,对方只需要问一句话:高阁老人在京城,如何能拿到松江府的地契原件?
是谁替你去搜的?
用的什么名义?
动的什么关防?
一查到底,他自己屁股上也不干净。
这就是张居正的毒。
表面上两边各打五十板,实际上——高拱手里的刀越锋利,刺进对手身上的时候,溅出来的血就越多地沾在自己手上。
“去查。”高拱忽然开口。
齐康一愣。
“查什么?”
“查三法司会审的主审人选。
朱衡那边不用管,盯住都察院和大理寺。
凡是这个月收过徐阶门生拜帖的,凡是家里和松江有生意往来的,名单列出来。”
齐康点了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还有——”高拱叫住他。
“陈洪那边……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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