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宗宪坐下了,但脊背没靠椅子。
“赵阁老,胡某今天能坐在这里,是因为你。”
赵宁倒了杯茶递过去。
“不是因为我。
是因为蒙古人打进来了,朝廷需要一个能打仗的兵部尚书。
你是最合适的人。”
“最合适的人?”胡宗宪接过茶,没喝,“我是严嵩的门生。
满朝文武提起我胡宗宪,第一个字是'严',不是'胡'。”
“那是他们的事。”
赵宁坐回去,跟胡宗宪隔了一张桌子。
“我只问你一件事——戚继光和俞大猷,带来了?”
胡宗宪的手指在茶盏边沿转了一圈。
“带来了。
都在驿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赵阁老,你的信我收到了。
信上说让我带这两个人进京,我没问为什么。
但现在我要问了。”
“问。”
“你要带他们去九边?”
“对。”
“你一个阁臣,带两个武将去九边,干什么?”
“练兵。
选将。
修城。”
胡宗宪没说话。
他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。
“九边的水,比浙江深十倍。”
赵宁靠在椅背上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胡宗宪放下茶盏,身子往前倾了半寸,“浙江的事,改稻为桑也好,抗倭也好,对手是倭寇、是严世藩、是地方豪绅。
九边不一样。
你动的是军屯,是武将的世袭铁饭碗,是勋贵圈几十年经营出来的利益网。
你以为杨选为什么死?
不全是因为蒙古人打进来了。
是因为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。”
赵宁坐直了。
这话他想过。
军屯清册他翻了整整七天,数字对不上的地方比对得上的多。
蓟镇名册上六万军户,实际在营的不到两万。
其余四万人的粮饷去了哪里?
被吃了。
被从宣府到蓟州的大小武官一口一口吃干净了。
他碰的就是这块肉。
“所以我才需要你在京城。”
赵宁盯着胡宗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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