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我胡宗宪还是那句话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可以不做名臣,但绝不做小人。”
灯花爆了一下,光亮了半瞬又暗下去。
赵宁看着胡宗宪。
四十七岁的人,两年牢狱般的蹲守没有磨掉他身上的东西。
那股劲还在。
当年在杭州,倭寇围城,满城文武跑了一半,胡宗宪一个人坐在总督衙门里批调令,手边摆着一壶酒、一把剑。
那股劲,就是这股劲。
赵宁站起来,走到胡宗宪面前,伸出手。
“好。”
胡宗宪握住了。
两只手攥在一起,不重不轻,刚好够传递分量。
张居正在墙角看着这一幕,端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。
他在朝廷这些年,见过徐阶和下属的握手——那是上位者的施恩。
也见过严嵩当年和门生的握手——那是主子和奴才之间的锁链。
眼前这一下不一样。
两个人的手是平的。
赵宁松开手,回到桌边,从袖口里掏出一份折好的纸——蓟镇九座关隘的布防图,上面用朱笔圈了七个名字。
“这七个人,是蓟镇现任的参将和游击将军。
我去了之后,至少要换掉五个。
换下来的人,会往京城告状。”
他把纸推到胡宗宪面前。
“你替我挡住。”
胡宗宪接过纸,没有展开看。
他把纸折好,塞进袖口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三天后。”
胡宗宪点了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步。
“戚继光和俞大猷两个人,脾气不一样。
戚继光心细,能忍,给他规矩他就能干;俞大猷性子硬,不服管,但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,九边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敢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胡宗宪第二次说这几个字,“你没跟武将打过交道。
文官治武将,最忌讳的一件事——”
他回过头。
“别把他们当棋子。
他们是刀,你得握着刀柄,但不能捏得太紧。
太紧了,刀会反过来割你的手。”
赵宁没说话。
胡宗宪推门出去了。
夜风灌进来,灯焰歪了一下。
张居正放下茶盏,走到赵宁身边。
“胡宗宪这个人,能信几分?”
赵宁看着门口的黑暗。
“七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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