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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> 《水流西》

《水流西》(4/8)

祖宗三百年江山……”

她悄然退去。

个山,朱耷早年的号。

这位未来的八大山人,此刻还是明朝宗室子弟,正为国事奔走。

当夜,沈青崖在溪边独坐。

沈溪云寻去,见他对着西流之水,默然出神。

“老先生。”

“你来了。”沈青崖不回头,“白日那位客人,是弋阳王孙。

他劝我出山,赴南京任职,以图恢复。”

“老先生意下如何?”

沈青崖苦笑:“我二十三岁中举,见朝堂污浊,便绝意仕进,隐居于此三十年。

本以为可读书终老,不意遭此天地翻覆。

如今国事糜烂,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老朽,出山又能何为?”

沈溪云想起父亲手抄杂录中,有沈青崖晚年焚稿的记载。

后人不解他为何自毁心血,有说悲愤,有说疯癫。

此刻她忽然明白:那不是疯狂,是清醒的绝望。

“姑娘,”沈青崖忽然道,“你初来时,问我这西流之水何意。

今日我告你实言——这画,本是为挽留一人。”

“何人?”

“内子,林氏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去岁病逝。

她最爱苕溪秋色,曾说‘若光阴能如溪水倒流,愿与君重回年少’。

我作此画,痴想若能绘出西流之水,或可逆转时光,再见她一面。”

月光下,老者眼中水光潋滟。

沈溪云喉头哽咽。

她想起那枚凤首钥匙,想起同心结,想起“桐梧深处凤凰栖”的诗句。

原来一切早有伏笔。

七

个山停留三日即辞去。

临行前,赠沈青崖一幅《鱼乐图》,上绘三尾小鱼,悠游水草间。

题跋:“相呴以湿,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”

沈青崖展卷良久,叹道:“子非鱼,安知鱼之乐?

子非我,安知我不知鱼之悲?”

沈溪云在侧,如遭雷击。

这对话,这场景,她在后世一篇笔记中读过。

那笔记记载,崇祯十七年春,八大山人访苕溪沈青崖,赠《鱼乐图》。

沈观后,取火焚之,曰:“江湖已涸,鱼何以乐?”

但此刻是崇祯十六年秋。

历史,似乎提前了。

个山去后,沈青崖闭门不出,终日修改《水流图》。

他在画中添了许多细节:溪畔浣衣女,山间采药人,渡口送别客……笔触愈发细致,也愈发沉郁。

沈溪云帮他调色铺纸,渐渐发现异样:画中某些人物,竟在移动。

不是错觉。

昨日绘在桂树下的对弈者,今日位置微调;溪中渔舟,隔日偏移数分。

她不敢声张,只暗自观察。

更奇的是,每当月夜,画卷会泛出微光,与她穿越那夜所见相同。

十月初,有兵乱消息传来。

张献忠部陷长沙,左良玉兵溃东窜。

湖广震动,苕溪虽僻,亦人心惶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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