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宗三百年江山……”
她悄然退去。
个山,朱耷早年的号。
这位未来的八大山人,此刻还是明朝宗室子弟,正为国事奔走。
当夜,沈青崖在溪边独坐。
沈溪云寻去,见他对着西流之水,默然出神。
“老先生。”
“你来了。”沈青崖不回头,“白日那位客人,是弋阳王孙。
他劝我出山,赴南京任职,以图恢复。”
“老先生意下如何?”
沈青崖苦笑:“我二十三岁中举,见朝堂污浊,便绝意仕进,隐居于此三十年。
本以为可读书终老,不意遭此天地翻覆。
如今国事糜烂,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老朽,出山又能何为?”
沈溪云想起父亲手抄杂录中,有沈青崖晚年焚稿的记载。
后人不解他为何自毁心血,有说悲愤,有说疯癫。
此刻她忽然明白:那不是疯狂,是清醒的绝望。
“姑娘,”沈青崖忽然道,“你初来时,问我这西流之水何意。
今日我告你实言——这画,本是为挽留一人。”
“何人?”
“内子,林氏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去岁病逝。
她最爱苕溪秋色,曾说‘若光阴能如溪水倒流,愿与君重回年少’。
我作此画,痴想若能绘出西流之水,或可逆转时光,再见她一面。”
月光下,老者眼中水光潋滟。
沈溪云喉头哽咽。
她想起那枚凤首钥匙,想起同心结,想起“桐梧深处凤凰栖”的诗句。
原来一切早有伏笔。
七
个山停留三日即辞去。
临行前,赠沈青崖一幅《鱼乐图》,上绘三尾小鱼,悠游水草间。
题跋:“相呴以湿,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”
沈青崖展卷良久,叹道:“子非鱼,安知鱼之乐?
子非我,安知我不知鱼之悲?”
沈溪云在侧,如遭雷击。
这对话,这场景,她在后世一篇笔记中读过。
那笔记记载,崇祯十七年春,八大山人访苕溪沈青崖,赠《鱼乐图》。
沈观后,取火焚之,曰:“江湖已涸,鱼何以乐?”
但此刻是崇祯十六年秋。
历史,似乎提前了。
个山去后,沈青崖闭门不出,终日修改《水流图》。
他在画中添了许多细节:溪畔浣衣女,山间采药人,渡口送别客……笔触愈发细致,也愈发沉郁。
沈溪云帮他调色铺纸,渐渐发现异样:画中某些人物,竟在移动。
不是错觉。
昨日绘在桂树下的对弈者,今日位置微调;溪中渔舟,隔日偏移数分。
她不敢声张,只暗自观察。
更奇的是,每当月夜,画卷会泛出微光,与她穿越那夜所见相同。
十月初,有兵乱消息传来。
张献忠部陷长沙,左良玉兵溃东窜。
湖广震动,苕溪虽僻,亦人心惶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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