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你识得个山,通晓书画,言谈间时露机锋,更对时局了如指掌。”沈青崖走近,“且你怀中那本笔记,纸张、墨色皆非本朝之物。”
沈溪云低头,才发现自己那本《木樨山房杂录》从工具包中滑出半截。
这是父亲手抄,记录沈氏轶事,她一直随身携带。
“您是何时……”
“你道出‘倪云林皴法’时。”沈青崖微笑,“倪瓒的画,当世所见不多。
你能一眼看出渊源,必是后世深研画史者。
而你所携笔记,题签‘木樨山房’,那是我曾祖的书斋名,早已不存。”
他一切都了然于心。
沈溪云颤声问:“这画中界,真能逆转时光?”
沈青崖摇头:“不能。
逝者如斯,不舍昼夜。
纵是西流之水,终究是幻影。
这秘库,不过是以特殊颜料、光影技法营造的幻境。
最多……让某些记忆,留存得久些。”
他走向书架,抽出一卷手稿:“这是我三十年来,搜集、抄录的珍本目录。
宋版《汉书》、元刊《乐府诗集》、东坡手札、云林画论……共计四千二百卷。
个中原委,我已写在序中。”
沈溪云接过,翻开扉页,是沈青崖亲笔:
呜呼!
神州陆沉,衣冠涂炭。
青崖一介书生,无力回天,唯竭绵薄,存此书香一缕。
后之览者,当知在昔之人,于板荡之际,犹不忍文脉断绝。
钥匙付于有缘,愿善护之。
“您早就准备……”
“自闻潼关失守,便开始了。”沈青崖望向窗外——画中的窗外,西流之水永恒潺湲,“个山劝我出山,我拒了。
非不愿,实不能。
这些典籍,是我半生心血,更是华夏千年文脉所系。
若带它们入红尘,战火兵燹,必化灰烬。
不如藏于此画,待太平之日,重现人间。”
他转身,目光灼灼:“而你,沈溪云,就是那个有缘人。”
十
崇祯十七年三月,李自成破北京,崇祯自缢。
消息传到苕溪,已是四月。
沈青崖闻讯,三日不食。
第四日,他取《水流图》至溪边,欲焚之。
沈溪云拦住了他。
“老先生,此画关系重大,不可毁!”
沈青崖惨笑:“江山已亡,要此画何用?
不如焚以为祭,告慰先帝。”
“画在,文脉在。”沈溪云跪下,“您不是说过吗?
于板荡之际,犹不忍文脉断绝。
如今正是最黑暗时,更需要留下火种。”
沈青崖持烛的手,颤抖不止。
良久,他长叹一声,吹熄了烛火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老泪纵横,“这画,交给你了。”
当夜,他将《水流图》仔细卷起,以油布、蜡纸层层包裹,装入特制的樟木筒。
又取出另一卷画——是摹本,与真迹几乎无异。
“真迹你带走,藏于安全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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