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摹本,我自有用途。”
沈溪云隐约猜到他要做什么。
史载,沈青崖晚年焚毁藏书字画,恐怕烧的就是这些摹本,以掩人耳目,保护真迹。
临别前,沈青崖赠她一首诗:
倾盖如云如故人,相看已是数年春。
思君碧叶黄香事,人物江山等薄尘。
沈溪云和泪而和:
纸上兵戈终是虚,豪言马革不如无。
可怜亡国无青眼,三寸霜毫半尺乌。
沈青崖听罢,大笑:“好个‘三寸霜毫半尺乌’!
笔可书丹心,墨可写青史,足矣!”
十一
临行前夜,沈溪云再次开启画中秘库。
她想记住这一切:书香,墨韵,先祖最后的坚守。
在库中,她发现了一本沈青崖的手札,记录他创造“画中界”的心得。
末尾数页,笔迹凌乱:
余穷究天人之际,偶得西流之法。
然时空不可逆,生死不可逾,终是镜花水月。
唯愿此画传世,待百年后,有缘人得之,知今时今日,曾有人以笔墨筑城,以丹青守土。
则余愿足矣。
又:林氏去后,余尝夜夜对画自语,若她芳魂有知,或可入梦。
昨夜果梦之,伊人笑语如昔,曰:“君作西流水,妾化东去云。
云水遥相望,何必同归津。”醒后大恸,然亦释然。
各安其所,各得其所,或许正是天道。
沈溪云合上手札,泪落如雨。
原来沈青崖早就明白,西流之水只是幻梦。
但他仍倾尽心血,筑此虚幻之城,不为逆转时光,只为在绝境中,为文明守住一隅安放之地。
而那枚凤首钥匙,那首暗示诗,都是他留给未来的线索。
他相信,总会有一个人,在适当的时候,来到此地,接过这薪火。
十二
临别那日,苕溪微雨蒙蒙。
沈青崖送沈溪云至溪畔。
芦花飞雪,桂子落金,一切如画。
他递来那把凤首钥匙:“出画之法,以钥触画面右下朱砂印,逆时针三转。
此去……珍重。”
沈溪云深深一拜:“后世子孙,定不负所托。”
她取出钥匙,轻触虚空。
空气中泛起涟漪,仿佛水面。
她最后回望,见沈青崖立于桂树下,青衫沐雨,身影渐淡。
“老先生!
您今后——”
“我自有归处。”他微笑,念出未完的诗句,“苕溪微雨水蒙蒙,溪畔朝颜斗酒红。
老泪英雄谁会得,多因日日过惊鸿。”
涟漪吞没视野。
十三
再回神,身在修复室。
窗外仍是夜色,桂香依旧。
工作台上,《水流图》残卷静静铺展,银粉在灯光下微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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