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仿佛只是一瞬。
但工具包沉了许多。
沈溪云打开,里面多了樟木画筒,以及那卷手稿目录。
她颤抖着取出画筒,解开系绳——
真迹《水流图》完好无损。
画中,苕溪依旧西流,桐梧馆门扉微敞。
桂树下,两人对弈。
细看之下,那对弈者不再是沈青崖与她,而是两个陌生文士。
题跋处,多了数行小字:
凤凰入世不须啼,自向桐花深处栖。
眼底烂柯看不倦,十年赚得水流西。
癸未秋,青崖戏墨。
甲申国变,补笔存志。
她轻触那枚朱砂凤印。
指尖微热,仿佛握住了一只苍老的手。
十四
三年后,沈溪云在苕溪故地建“水流西”文献馆,展出沈青崖所藏典籍的数字化成果。
开馆那日,秋桂如金。
她在馆中庭园,亲手植下一株梧桐。
父亲手抄的杂录,她重新整理出版,附录了沈青崖的手札与《水流图》全卷影印。
序言中,她写道:
先祖青崖公,以笔墨筑城,藏文明于绝境。
西流之水,非为逆转时光,而在时间之外,开辟永恒。
今江山已新,文脉未绝,可慰先人。
游客往来,多赞叹画艺精湛。
唯有个别有心人,在《水流图》前驻足良久,疑惑低语:“这溪水,为何向西流?”
沈溪云但笑不语。
有时深夜闭馆,她会独自在画前静坐。
桂香透过窗棂,恍惚间,似又回到那个秋晨,苕溪畔,芦花如雪,有人青衣执伞,笑问:“姑娘从何而来?”
她以指尖虚抚画面,轻声道:“从水流西处来。”
画中,似乎有涟漪微荡。
但也许,只是光影错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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