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桓握紧了拳。
他终于明白先帝临终那句“以此戈示之”的真正含义——示的不是戈,而是这延续了三代的秘密。
“那张廉之后,”刘璋环视群臣,“每一任太常令都发现了这个秘密,但无人敢揭破。
直到三年前,朕的皇叔,淮南王刘安。”
淮南王出列,神色平静:“陛下圣明。
臣确在整理旧档时发现了张廉的手书,为查明真相,才暗中寻访真戈下落。”
“所以皇叔找到了‘止武’?”刘璋微笑。
“不只‘止武’。”淮南王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,“臣还找到了真‘贯日’的下落。”
帛书展开,是一幅墓葬方位图。
标注处,竟是霍氏在洛阳的祖茔。
六、祖茔
永平八年元日,霍桓开先祖之墓。
此事惊动朝野,但天子手谕“事急从权”,御史们也只能噤声。
洛阳霍氏祖茔,三百甲士围出禁区,霍桓亲执铁镐,掘开曾祖霍去病的衣冠冢。
棺椁开启时,并无尸身,只有一具石函。
拂去尘埃,石函露出铭文:
“匈奴未灭,何以家为。
此戈随某半生,今封于此,愿后世子孙持之卫汉,不堕霍氏门风。”
开函,丝帛包裹中,一柄玉戈静静躺着。
青玉含墨,援部七点墨斑恰成北斗,戈内血沁蜿蜒如大河奔流——这才是真正的“青蚨贯日”。
而更令人震惊的是,石函下层还有一匣。
匣中竹简记载了一段被抹去的历史:
元狩六年,霍去病获匈奴祭天金人,同时得到的还有这柄玉戈。
当时的大祭司说,此戈乃匈奴单于世代相传的“天命之器”,得之者可号令草原。
武帝命人仿制一柄存于太庙,真品则赐予霍去病,寓意“以汉戈镇胡运”。
霍去病临终前,将玉戈封入衣冠冢,并留下手书:“此物牵涉过大,后世若逢明主,可献之;若逢暗世,当永埋。”
“所以,”刘璋的声音在墓室中响起,他不知何时也到了洛阳,“这柄戈从来不只是礼器,它代表着草原与中原的天命之争。”
霍桓转身,见天子素服而来,身后只跟着两名老宦。
“陛下早就知道?”
“朕也是在皇叔献图后才想通一切。”刘璋接过真戈,手指抚过墨玉斑,“匈奴近年屡犯边关,所求非财货,而是这柄失落的‘天命之器’。
左贤王聚兵阴山,实为寻戈。”
他抬眼:“而朝中有人,想借此事做文章。”
“赵延?”
“不止。”刘璋自怀中取出一枚铜符,正是霍桓调兵所用的虎符另一半,“大司马可记得,三个月前公孙禹战死,虎符另一半下落不明?”
霍桓心头剧震。
按汉律,调兵需虎符相合,他手中只有半枚,另半枚该在天子处。
但若刘璋手中这枚是真,那自己那半枚……
“爱卿手中那半枚,是假的。”刘璋轻声道,“真的早在永平五年,就被公孙禹调换了。
他战死陇西,虎符下落成谜,直到朕在‘止武’戈中发现线索。”
一切忽然清晰。
公孙禹通敌,调换虎符,私制玉戈,所有线索都指向霍桓——若匈奴持真虎符叩关,而长安又查出霍府私藏玉戈赝品,通敌叛国之罪,百口莫辩。
“好毒的计。”霍桓喃喃。
“更毒的是,”刘璋道,“他们算准了爱卿会为自证清白,开先祖之墓。
届时真戈现世,坐实霍氏私藏国器,更是罪加一等。”
寒风灌入墓道,吹得火把明灭不定。
霍桓忽然单膝跪地:“臣愚钝,请陛下示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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